杨默站在原地,手还搭在生命之树的根上,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跳动,像脉搏,又像信号。
他抬头。
银苹果缓缓偏转,光斑扫过地面,落在东北方向的一块岩石上。那光不散,也不晃,就那么定住,像一根指针。
“它又来了。”沈皓小声说,眼镜片反着光,手指已经在腕表上划拉,“刚才那个震动……是数据流前兆。”
周小雅往前半步,额头星点微亮,可她刚要伸手去碰狗王,就被张兰芳拦住了。
“别打扰它。”张兰芳压低嗓门,“这狗现在比导航仪还准。”
狗王没动,耳朵慢慢竖起,鼻尖朝北。它抬起一只前爪,轻轻点在地上,动作像在打拍子。三下之后,地面裂开一道缝,一条粗壮的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弯成弧形,尖端直指天边。
“我操。”杨默脱口而出。
那根子足有水桶粗,表面泛着青灰色的纹路,像是电路板,又像老树皮。它不动,也不响,就这么昂着头,指着同一个方向。
“这不是巧合。”周小雅声音有点抖,“忆瞳刚才闪了一下,我看见沙,全是沙,底下埋着东西。”
“神器?”沈皓问。
“不像编号,但有反应。”她摇头,“太模糊了。”
沈皓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直接打开织网者界面。蓝光在他眼前展开,代码瀑布一样往下滚。他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干脆把终端一合。
“不行,权限不够。”他说,“这信号加密级别太高,不是我能碰的。估计……只有你能看见。”
他看向杨默。
杨默没说话,把手伸进口袋,祖传扳手贴着掌心发烫。他拿出来,金属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波纹,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
下一秒,他的视野炸开了。
银色字符从空中落下,自动排列,拼成一句话:
那里的神器正在沉睡。
画面一闪而过,是一片荒地,风卷着沙粒打在金属外壳上,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像是躺着的人形机械,编号看不清,但那股气息——熟悉得让他胃里一抽。
“沙漠。”他低声说。
“你说啥?”张兰芳凑过来。
“下一站,沙漠。”他把扳手握紧,声音大了些,“织网者刚给的提示,那边有东西在等我们。”
张兰芳咧嘴一笑:“我还以为要在这儿种菜养老呢。”
“你广场舞都敢占早市口子,还怕沙漠?”杨默瞥她一眼。
“怕啥?热呗。”她拍拍裤腿站起来,“就是到时候别让老头老太太抢我c位。”
沈皓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开始跑路径模型了,按雨林能量波动反推,大概率是西北方向的干涸湖盆区,那里地质稳定,适合深埋。”
“你这人,一兴奋就爱说人听不懂的。”张兰芳哼了一声,“反正你说哪就哪,带路就行。”
周小雅没笑,她看着狗王,轻声问:“它能撑住吗?刚才那一波净化耗得太多。”
狗王听见了,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然后它低头,用鼻子碰了碰自己的银苹果印记,又朝北方树根的方向点了点脑袋。
动作简单,但意思清楚。
我在,我也去。
杨默看着它,忽然笑了下:“行,算你有谱。”
他环视一圈,队友都在。沈皓已经蹲在地上画路线,嘴里念叨“补给点”“风速影响”;张兰芳在检查赤霄刀柄有没有松动,顺手还踢了块石头泄愤;周小雅站得笔直,眼神不再飘,而是盯着树根指向的远方。
他知道,他们都准备好了。
他举起扳手,指向那条破土而出的树根:“走!下一个,在等我们。”
“早该动了!”张兰芳把刀往腰后一插,“再蹲几天,我广场舞队都要换领队了!”
“您老跳那么难看,谁敢抢?”沈皓头也不抬。
“你再说一遍?”张兰芳瞪眼。
“我说您艺术造诣高,不可替代。”沈皓飞快接话。
“这还差不多。”她哼了一声,扭头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喂,狗子,跟上啊,别掉队。”
狗王站着没动。
它耳朵动了动,鼻尖微微抽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头顶的银苹果忽然暗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光圈缩小,集中在正前方。
杨默察觉不对,也停下脚步:“怎么了?”
狗王没理他。它慢慢趴下,前爪贴地,耳朵紧贴泥土。
所有人都安静了。
几秒后,杨默手腕上的扳手猛地一颤。
地下有动静。
不是树根生长那种缓慢的推力,而是有节奏的震动,一下,两下,像是某种东西在敲击地壳。
“不是自然现象。”沈皓脸色变了,“频率太规整,像是……信号。”
“回应?”周小雅问。
“还是警告?”张兰芳手按上刀柄。
杨默没答。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震动顺着胳膊往上爬,钻进胸口,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他闭眼,脑子里闪过刚才织网者投射的画面——沙漠,金属轮廓,沉睡的神器。
但现在这震动,不像是等待。
倒像是……醒来前的呼吸。
狗王抬起头,冲他低呜了一声。不是示警,也不是害怕,更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杨默睁开眼,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
“不管它是等我们,还是不想让我们去。”他把扳手插回口袋,“我们都得走。”
“沙漠再远,也没人能让咱们停在这儿。”
“走!”张兰芳第一个迈步,“热不死人,闲能闲死人!”
沈皓合上终端,快步跟上:“我已经把坐标同步到备用网络了,路上如果断联,按预设路线走就行。”
周小雅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生命之树。树冠轻轻晃了晃,叶子翻了个面,像是挥手。
她转身,追上队伍。
狗王最后一个动。
它站起来,银苹果浮在头顶,光晕一圈圈扩散。它没看树,也没看人,而是盯着地面那条指向北方的树根,看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前爪,踩了上去。
脚掌落下的瞬间,整条根须亮了一下,像是通了电。
远处海平线,一团黑雾贴着水面移动。它原本朝雨林蔓延,但在树根亮起的刹那,突然停滞,接着一点点缩回黑暗深处。
没人回头看。
他们只管往前走。
脚下的土地还在震。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