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大员港外海已经变成了沸腾的战场。
近百艘战舰在海面上纵横交错,白色和棕色的船帆如同云朵般铺满海面。
明军舰队以“镇海号”为核心,呈新月阵型展开,试图包围数量处于劣势的荷兰舰队。
“左满舵!抢风!”
波斯特中校站在“赫克托号”的舰桥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的战舰正在与两艘明军丙级舰周旋,炮窗中不时喷吐出火舌。
“轰!轰!”
尽管双方都还没有完全占据到上风位,但战斗已经从最初的试探变成了激烈的交火。
海面上炮声隆隆,双方战舰在相互追逐中不断开火。
绝大多数弹丸几乎都是错失,未能打中目标。
这很正常,火炮命中率本来就差,何况还是海上。
实心弹呼啸着划过海面,仍有部分砸在船体上迸发出漫天木屑,溅射到倒霉的士兵脸上,发出惨嚎声。
更多的弹丸落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
明军水师凭着战舰数量优势,在周旋的过程中慢慢将荷军战舰围拢起来。
“制军,快看!”甘辉指着荷兰舰队的动向喊道,“红毛夷变队了,难道是想突围了!”
郑森冷静地观察着战局,发布命令:“传令施琅,率'海蛟'、'海龙'两舰截住敌军左翼。”郑森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令陈泽率'海鹰'、'海雕'两舰包抄右翼,形成夹击之势,务必全歼敌军!”
这道命令让身旁的甘辉微微一愣,施福被斩,施家的地位一落千丈,施琅与陈泽素来不和,此刻却要他们协同作战。
甘辉小声道:“制军,咱们砍了施福,施琅会不会心存怨恨,此人能用吗?”
郑森目光仍注视着海面,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施琅是聪明人,当知此时唯有奋力作战方能自证,若他敢抗命,便是自绝于大明。”
甘辉很快明白了郑森的深意,既是用施琅,也要制衡,同时也是立威。
此刻正在“海蛟号”上待命的施琅接到旗语,脸色复杂。
他想起了被郑森处决的伯父施福,心中一阵刺痛,施家族人至今仍有不少人对郑森心怀怨恨。
但施琅心里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唯有听从军令,以战功才能证明自己和施家的价值。
“传令下去,满帆前进!”施琅压下心中的情绪,声音坚定,“今日就让红毛夷见识见识我施家儿郎的厉害!”
施家的一名水手轻声说道,“少爷,咱们如今就剩两船人了,要是都拼光了…”
施琅看了一眼此人,说道,“难道我们要违抗军命?”
那名施家人脸色一变,他们若敢抗命,可能直接会被拿下,那施家就要彻底除名了,这是大势所趋。
与此同时,右翼的陈泽也接到了命令,这位老将虽然与施琅有隙,但军令如山,立即率舰出击:“弟兄们,让施琅那小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战!”
海面上,明军两支分舰队如同利钳般向荷兰舰队包抄过去。
施琅指挥的“海蛟号”一马当先,直插敌军左翼。他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额前的乱发,家族的屈辱此刻化为了满腔战意。
轰!轰!
这时他们前方荷兰战舰“海上乞丐”号一边朝施琅的战舰开炮,一边往外突围。
施琅看准时机,眼中精光一闪,厉声下令:“换链弹!目标,敌舰桅杆与风帆!让他们变成海上的死鱼!”
命令迅速传遍“海蛟号”,炮手们动作娴熟地将沉重的实心弹丸换下,装填上一种造型奇特、更为致命的弹药——链弹。
链弹由两个半圆形的铁质炮弹中间以一根长达数尺的精铁链连接而成。这种可怕的武器并非为了击穿厚重的船壳,而是为了进行毁灭性的软杀伤。
“右舷炮,对准那艘‘海上乞丐’号!”施琅猛地挥下手,“放!”
轰隆的炮声再次响起,但这次的呼啸声却格外不同。
链弹脱离炮口后,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迅速旋转起来,两个半弹体拖着中间的铁链,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致命的铁风车,呼啸着划过海面,直扑荷兰战舰“海上乞丐”号。
荷兰人显然认出了这种他们自己也常用的可怕武器,甲板上响起一片惊恐的呼喊,但为时已晚。
一枚链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旋转的铁链无情地缠绕上主桅中上部,沉重的半圆弹体则借着巨大的动能,像砸向玻璃的锤子一样猛烈撞击、拉扯。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海上乞丐”号高大的主桅从中部应声断裂!
木屑纷飞中,巨大的桅杆带着鼓胀的风帆和错综复杂的缆绳索具,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倒下,重重砸在甲板和一侧的海面上,瞬间压垮了部分船舷,也砸死了下方来不及躲避的几名水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有一发链弹则呼啸着掠过前桅的帆缆系统,铁链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将大片船帆撕裂成破布条,并绞断了许多关键的操控缆绳。
刚才还机动灵活的“海上乞丐”号,顷刻间就失去了大部分动力。
“海上乞丐”号巨大的船体在海面上无助地打横,速度锐减,仿佛一个被拔掉了翅膀的巨鸟,彻底暴露在明军战舰的面前,完全失去了机动和规避的能力。
“好!”施琅见状大喜,战机稍纵即逝,他毫不犹豫地发出下一道命令:“快!靠上去!跳帮接舷!拿下它!”
“海蛟号”和另一艘明军战船迅速调整方向,借着风势逼近已失去机动能力的“海上乞丐”号。
荷兰士兵虽然拼命用火枪和甲板炮射击,但无法阻止明军战舰的靠近。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木头碰撞声,“海蛟号”成功与“海上乞丐”号靠在了一起,钩拒、挠钩纷纷抛出,死死抓住敌舰的船舷。
“大明将士,随我杀!”施琅身先士卒,口中咬着钢刀,一手持盾,一手抓住缆绳,矫健地荡过两船之间的空隙,第一个踏上了“海上乞丐”号的甲板。
施琅身后的明军水兵如同潮水般涌上,与惊慌失措的荷兰士兵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
失去了机动性,又被明军成功接舷,这艘荷兰战舰的命运已然注定。链弹的致命一击,为跳帮接舷战术的成功奠定了决定性的基础。
右翼的陈泽也不甘示弱,指挥战舰精准地切入荷兰舰队的退路,“火铳手就位!等敌舰进入射程,给我狠狠地打!”
波斯特很快发现局势不妙,明军不仅数量占优,战术配合更是精妙,他的舰队正在被两面夹击,这样下去迟早被慢慢消磨掉所有战舰。
波斯特一脸狰狞,决定改变战术。
“快,转舵!”波斯特指向明军那艘最大的战舰,“从中间穿插过去,集中所有火炮,击沉他们的旗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