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喝一声,陈五、赵五、柱子等人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冲了上去,加入战团。
我也拔出短刀,护在慧明和李文柏兄妹身前,警惕地注视着战局。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局面。
这些阉党武功虽不弱,但沈炼和成郎中本就强悍。
加上陈五、赵五等粘杆处好手,以及悍不畏死的柱子,很快便占据了上风。
尤其是沈炼,见到我们,仿佛激发了凶性,绣春刀化作一片寒光,瞬间斩杀两人。
“留活口!”
我急忙喊道,想从他们口中得到更多关于太子和阉党计划的信息。
战斗很快结束。
除了被沈炼斩杀的两个,其余五名阉党,三人重伤被擒,两人眼见不敌,竟咬破口中毒囊,瞬间毙命,显然是死士。
“大人!你们没事!太好了!” 沈炼以刀拄地,大口喘息,身上数道伤口都在渗血,但眼神明亮。成郎中也是衣衫褴褛,脸上有伤,但精神尚可。小沙弥圆信则吓得腿软,被慧明扶住。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被……” 我急问。
沈炼快速说道:
“那日我们引开敌人后,我找到了成先生,躲入一处民宅地窖。
后来打听到你们可能往鸡鸣山方向来了,便寻踪追来。
昨夜设法混入寺中,想打探消息,却正好撞见这些阉党鬼鬼祟祟潜入钟楼。
我们暗中尾随,发现他们竟也知密道入口,从一处偏殿的枯井下到此处。
我们本想等他们找到东西再动手,却不料他们触动了机关,发现了这间石室。
还在石室内找到了一些东西,争执起来。
我们趁机杀出,混战中,圆信小师父不知怎的也掉了进来……”
圆信带着哭腔道:
“我、我见外面打起来,怕得很。
想找个地方躲,不小心跌进了一个地洞,就滚到这里来了……
然后就看到这些坏人在打架,沈施主救了我……”
原来如此!
真是阴差阳错,险象环生。
“他们找到了什么?”
我立刻追问,目光扫向石室。
石室比外面那间大得多,陈设也更多。
除了石桌石凳,还有几个腐朽的木架。
上面散落着一些经卷、破损的法器。
而在石室最内侧,有一个石龛,龛前有香炉痕迹。
此刻,石龛前的石板被掀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
“就是这个暗格。” 沈炼指向那里:
“我们进来时,看到那个宦官头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盒。
打开看了一眼,狂喜不已,说‘果然是它!’,然后就想带走。
但他们似乎对盒中之物归属起了争执,另一人想抢,被宦官所杀。
我们趁机发难,混乱中,那宦官抱着铁盒想从另一条路逃走。
被我和成先生拦住,但他手下拼死拖住我们。
让他带着盒子从那边跑了!”
沈炼指向石室另一侧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洞口,看方向,似乎是通往寺庙前院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他带走了什么?” 我心中一紧,难道除了社稷令,这里还藏了别的至关重要的东西?
与太子有关?
“没看清,似乎是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或者印玺?” 沈炼回忆道:
“盒子很小,他打开时我只瞥到一眼,有光一闪。”
令牌?难道是……第四块社稷令?还是其他信物?
“那宦官往哪里跑了?可曾听到他们说什么关于太子下落的话?” 我急问。
沈炼摇头:“他逃跑时,只对剩下的人吼了一句‘按原计划,带人去……什么陵什么的’。
后面的话被厮杀声掩盖了。
不过,我们擒住的那个受伤的家伙,好像知道些什么。”
“什么陵?应该是孝陵。”
他指向被陈五他们制住的一个重伤阉党。
那阉党腹部中刀,血流不止,脸色惨白,但眼神凶戾,死死瞪着我们。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他怀中掏出几样东西。
一些碎银、火折子、一枚刻有奇怪符号的铜牌,还有……
一张被血迹浸染大半的、粗糙的羊皮纸碎片!
我展开碎片,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线条,似乎是一幅地图的一部分,标注着几个地名,其中一个清晰可辨。
“孝陵卫东侧,废弃砖窑”。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子在此,重兵把守,三日后转移……”
太子在孝陵卫东侧的废弃砖窑。
而且三日后就要被转移!
“这地图……你们从何处得来?太子果真在此?” 我举起地图碎片,厉声喝问。
那阉党狞笑一声,啐出一口血沫:
“呸!乱臣贼子,也配打听太子殿下下落?刘公公算无遗策,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牙,似乎也想咬毒。
但沈炼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颌,卸掉了他的下巴。
“想死?没那么容易!” 沈炼冷笑,对成郎中道:“成先生,请让他开口。”
成郎中点头,面无表情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着寒光的细针。
“分筋错骨,蚀骨钻心,我有三十六种法子让人求死不得,求生不能,你是想尝尝哪一种?”
那阉党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求声,拼命摇头。
就在这时,石室顶部传来一阵仿佛什么东西倒塌燃烧的巨响。
连带着整个石室都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是藏经阁!方丈放火了!” 慧明失声叫道,眼中含泪:“火起为号,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几乎同时,我们来的那条密道方向,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追兵到了!而且不止一路!
“没时间了!”
我当机立断,看向那个被制住的阉党,猛地抽出短刀,抵在他喉间,用最冰冷的声音说道: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太子的具体关押情况、守卫人数、何时转移、转移路线。
否则,我现在就送你上路,让你连尝尝那些手段的机会都没有。”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那阉党崩溃了,呜呜地挣扎着,眼神祈求地看着沈炼。
沈炼将他下巴合上,但手仍扣着他的脉门。
“我……我说……” 阉党嘶声道,语速极快。
“太子……被关在孝陵卫东五里,一个废弃的皇家砖窑里。
是刘公公……亲自安排的地方。
有……有三百个东厂的好手,还有五十个孝陵卫的叛军守着。
领头的是刘公公的干儿子,掌刑千户刘喜。
原定……三日后子时,用马车秘密转移进城。
具体路线我不知道,只有刘喜知道……别杀我,别……”
三百个东厂好手,五十个孝陵卫叛军。
还有刘瑾的干儿子亲自坐镇!守卫如此森严!
“那宦官抢走的铁盒里是什么?” 我再问。
“是……是一块社稷令……” 阉党低声说道。
果然是那最后一块社稷令。
这刘瑾到底想用太子做什么?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时间不等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头顶的震动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燃烧的噼啪声也越来越清晰!
鸡鸣寺已陷入火海与厮杀!
“大哥,从那个洞口走!” 柱子指着宦官逃跑的那个被碎石半掩的洞口:
“那个阉党头子从这跑的,说明这可能是另一条出路!”
“走!” 我起身,看了一眼那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阉党,对沈炼使了个眼色。
沈炼会意,一掌切在其颈后,直接将其干掉。
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带着俘虏。
“圆信,你跟着我们,慧明师父,您……” 我看向慧明。
慧明脸上悲戚与决然交织,他最后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武僧的怒吼和阉党的惨叫,还有了尘方丈和一众少林弟子隐约传来的、苍凉而悲壮的佛号声。
“阿弥陀佛……师兄,走好,贫僧……定不负所托!”
他低声诵念一句,抹了把眼角,转身毅然道:
“贫僧与你们同去!救太子,诛阉党,亦是我辈之责!
此路通往寺外一处放生池暗渠,可直通秦淮支流,或许可避开前门搜捕!”
“好!陈五、赵五,你们带兄弟们开路!柱子、沈炼,护住李文柏和李小妹!成先生,您照顾圆信!我们走!先离开这里,去孝陵。”
众人不再犹豫,迅速钻进那个狭窄的洞口。
洞口起初低矮,需匍匐前进。
但很快变得宽敞,是一条明显的人工开凿的甬道,有水流声传来。
我们沿着水流方向急行,身后,鸡鸣寺的烈焰与厮杀声,渐渐被黑暗与水声吞没。
手中,三块社稷令与玉玺紧贴,传来温热的触感。
太子近在咫尺,却又深陷重围。
最后一块社稷令已经被带走,似乎也与孝陵有关。
而刘瑾的阴谋,显然不仅仅是为了抓住太子,他到底想从孝陵、从太子身上得到什么?
前路,是比鸡鸣寺更加凶险的龙潭虎穴。
但我们没有退路。
大概半个时辰,我们二十多人通过暗渠离开了鸡鸣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