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子殿下?”
徐光启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就要下拜。
李之藻也震惊莫名,跟着就要行礼。
“徐师傅,李大人,不必多礼,非常时期,一切从简。”
朱慈烺连忙扶住二人,声音虽稚嫩,却带着沉稳。
“殿下,您……您真的还活着!苍天有眼!祖宗庇佑啊!”
徐光启老泪纵横,李之藻也激动不已。
他们虽对刘瑾不满,但太子失踪,生死未卜,也让他们心灰意冷。
如今太子活生生站在面前,如何不激动?
“徐公,李公,详情容后再禀。”杨慎打断道:
“当务之急,是刘瑾逆贼,三日后要在奉天殿拥立鲁王世子,行篡逆之事!
殿下决意,要亲临大典,当众揭穿刘瑾阴谋,重正朝纲!
需二位大人鼎力相助!”
徐光启和李之藻闻言,面色大变。
他们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但没想到刘瑾动作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太子竟然要行此险招!
“殿下,奉天殿大典,必是龙潭虎穴!
刘瑾定有重兵把守,东厂、锦衣卫高手云集,甚至可能网罗了江湖亡命!
殿下千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徐光启急道。
“徐师傅,我意已决。”朱慈烺语气坚定:
“若让刘瑾奸计得逞,我即便苟活,又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对天下百姓?
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拼死一搏!
况且,有赵先生和这柱子弟弟在,孤有信心。”
徐光启和李之藻这才注意到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我和柱子。
见我气度沉凝,渊渟岳峙,柱子虽年少,但眼神锐利,气血旺盛,绝非寻常护卫。
太子赶紧介绍了我是崇祯皇帝钦点的救国之人,还有玉玺在身。
尤其是他们听杨慎简单提及我昨晚独闯春风楼、格杀司徒厉、救出沈炼的事迹,更是惊为天人。
“赵先生真乃神人也!”
徐光启叹道,他精通格物,对非常之人接受度反而更高一些。
他沉吟片刻,与李之藻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下定决心:
“既如此,臣等愿效死力!
大典筹备,礼部和鸿胪寺确需派人。
我可安排殿下与赵壮士、这位小兄弟,扮作礼部记录典仪的文书小吏及随从。
李大人可安排杨贤弟混入鸿胪寺引导外藩贡使的队伍。
服饰、腰牌、进出凭证,我来想办法。
只是……进入奉天殿前,需经过数道盘查,尤其是携带兵刃……”
“无妨,兵刃之事,我自有手段。”我淡淡道。
寻常的兵刃,与我并没太大用处。
柱子天生神力,寻常棍棒在他手中便是凶器。
至于朱慈烺,他不需要动手。
“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准备!三日后卯时,行宫东华门外,会有人接应你们!”
徐光启不愧是干吏,一旦下定决心,便雷厉风行。
李之藻也道:“我也会安排妥当,确保杨主事能顺利混入。”
计议已定,我们不再久留,悄然离开徐府,回到城外一处杨慎提供的安全屋暂住。
接下来两日,我们深居简出。
我抓紧时间恢复灵力,并简单指点柱子一些运气发力、临敌应变的基本法门。
他悟性极高,一点就透。
体内那股奇异能量似乎与我的灵力有某种微妙的共鸣,进境神速。
朱慈烺则与杨慎、徐光启秘密碰头了几次。
了解朝中局势,熟悉大典流程,商议可能出现的情况及应对。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南京行宫,东华门外。
天色未明,但宫灯高悬,将城门附近照得亮如白昼。
甲士林立,刀枪如林,气氛肃杀。
参加登基大典的文武百官、勋贵宗亲、各方使节的车轿、仪仗,已排成长龙。
依次接受着东厂番子和锦衣卫的严密盘查。
这就是明末腐烂。
京城陷落,天子自杀,贼兵都准备发兵平定南方了,他们还在这里搞这些。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是大明历史,乃至天下格局剧变的一天。
在队伍中段,几个穿着礼部低级官吏服饰、低头垂手的人,正默默等待。
正是易容后的我、朱慈烺和柱子。
不远处,鸿胪寺的队伍里,杨慎也扮作一个老成的通事,神色平静。
“腰牌!”
一个东厂档头模样的太监,尖着嗓子,斜眼看着我们。
徐光启安排接应的一名礼部小官连忙上前,递上腰牌和文书,赔笑道:
“王公公,这几个是部里新来的,记录典仪流程的,徐大人吩咐带来的。”
那王公公查验了腰牌文书,又用阴鸷的目光在我们脸上身上扫视了几遍,挥了挥手:
“进去吧!记住规矩,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是是是,谢公公。”
小官连忙应声,带着我们低头快步走进东华门。
踏入行宫,一股更加肃穆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朱红宫墙,金色琉璃瓦,在晨曦微光中显得冰冷而威严。
一队队顶盔贯甲的侍卫目不斜视地走过,脚步沉重。
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我们随着引导,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奉天殿前的巨大广场。
广场上已按品级摆好了百官和使节的位置,旌旗招展,礼乐器具已然就位。
奉天殿丹陛之上,龙椅空悬,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我们在礼部所属的偏侧位置站定。
这里靠近殿前,视野尚可,又不算特别起眼。
柱子扮作我的随从,侍立身后,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朱慈烺则垂手立于我侧后方,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寒冷还是激动。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
他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坚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渐亮,朝阳初升,给冰冷的皇城镀上一层金边。
“铛——铛——铛——”
景阳钟敲响,声震全城。
吉时已到。
鼓乐齐鸣,仪仗肃立。
文武百官、勋贵宗亲、各方使节,按班次列队,屏息静气。
刘瑾出现了。
他身穿崭新的蟒袍玉带,在一群太监、侍卫的簇拥下,从侧殿缓步走出,站到了丹陛御阶之侧。
他面白无须,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许岁。
但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精明、阴鸷和毫不掩饰的野心。
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不少官员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也有少数忠直之臣,如徐光启、李之藻等人,虽然低头,但身躯挺直。
“诸位。”
刘瑾开口,声音尖细,却清晰地传遍广场:
“国不可一日无君。
自先帝龙驭宾天,太子年幼失怙,下落不明。
朝野惶惶,天下不安。
幸赖祖宗庇佑,鲁王世子以海,贤德仁孝,可承大统。
今日,吾等恭请世子殿下,入奉天殿,即皇帝位。
改元永昌,以安社稷,以慰万民!”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鼓乐再起。
只见一个身穿明黄团龙袍、头戴翼善冠、年约十岁、面色苍白、眼神怯懦的男孩。
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正是鲁王世子朱以海。
他显然被这场面吓到了,走路都有些踉跄,全靠旁边太监搀扶。
看着那懵懂无知、被推上前台的孩童,再看看一旁志得意满、俨然以摄政自居的刘瑾。
许多官员面露悲愤、无奈、羞愧之色。
却无人敢出声反对。
刘瑾掌控京营、东厂、锦衣卫,清洗异己,手段酷烈,敢怒不敢言者大有人在。
朱以海被引导着,一步步走向丹陛,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刘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角微微勾起。
“且慢!”
一声清朗中带着稚嫩,却无比清晰的断喝,陡然在肃静的广场上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人俱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礼部官吏队列的侧前方,一个原本低头垂手、毫不起眼的小吏,猛地抬起头。
他挺直了脊梁,一把扯掉了头上的皂隶巾,露出了一张虽然清瘦憔悴,但眉宇间与先帝有六七分相似的少年脸庞、
正是大明太子——朱慈烺!
他迎着无数道或震惊、或骇然、或狂喜、或恐惧的目光。
在柱子的护卫下,向前踏出一步,朗声道:
“太祖高皇帝钦定,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本宫大明太子朱慈烺,尚在人间!
谁敢擅行废立,另立新君?
刘瑾,你这阉奴,欲效王莽、曹孟德故事乎?”
声音铿锵,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如同惊雷炸响!
“太……太子?!”
“是太子殿下!真的是太子殿下!”
“殿下还活着!苍天有眼!”
“……”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上轰然炸开!
百官之中,响起无数惊呼、议论。
徐光启、李之藻等忠臣已是热泪盈眶,忍不住就要跪拜。
而更多的人,则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刘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朱慈烺。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愤怒、杀意,最后化为一片冰寒的阴沉。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失踪多日的太子,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大胆!”刘瑾身边,一个东厂大太监尖声叫道: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冒充太子殿下!太子早已罹难!来人,将此狂徒与同党,给咱家拿下!就地格杀!”
“谁敢!”
我一步踏出,与柱子一左一右,将朱慈烺护在中间。
我并未释放全部气势,但筑基修士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严与压迫,已让周围蠢蠢欲动的侍卫、番子们呼吸一窒,动作慢了半拍。
“刘瑾。”
我目光如电,直视着丹陛之上的权阉,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清晰地传遍全场:
“太子在此,众目睽睽,你还想杀人灭口,行那篡逆之事吗?”
刘瑾死死地盯着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朱慈烺,以及那些开始骚动、眼神闪烁的官员和侍卫。
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尖利,令人毛骨悚然:
“好,好,好!没想到,咱家还是小看了你们这些漏网之鱼!竟敢闯到这奉天殿前来送死!”
他猛地一挥衣袖,厉声道:
“禁军何在?东厂、锦衣卫何在?将此一干冒充太子、祸乱朝纲的逆贼,给咱家统统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随着他一声令下,广场四周,殿宇内外,潮水般涌出无数顶盔贯甲的禁军士兵。
以及黑衣的东厂番子、飞鱼服的锦衣卫!
刀出鞘,箭上弦,杀气腾腾,瞬间将我们所在的位置,围得水泄不通!
森寒的兵锋,在朝阳下闪烁着刺目的冷光。
奉天殿前,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场流血冲突,似乎已不可避免。
朱慈烺脸色微微发白,但依旧昂首挺胸,毫无惧色。
柱子握紧了拳头,眼中战意燃烧。
我则缓缓扫视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刀枪剑戟,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刘瑾,你终于,亮出獠牙了。
那就看看,是你的爪牙利。
还是我的剑,更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