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下,风云汇聚。
广成子所立的白玉道场,仙光璀璨,道韵庄严。
然而那份温和的外表之下,潜藏的是冰冷到极致的筛选,与深入骨髓的傲慢。
那所谓的“资质、心性、福缘”三关,如同一座无形的天堑,将无数满怀希望的生灵,无情地拒之门外,划分出了仙与凡,优与劣的残酷界限。
这,是阐教之道。
这,是元始之意。
昆仑山,万山之祖,神话源头。
山脉的另一侧,一座与玉虚宫的辉煌庄严截然不同的宫殿,静静矗立。
此地剑气冲霄,道韵锐利,宫殿周围,没有仙鹤童子,却时常有各种开了灵智的生灵,匍匐在宫外,聆听那逸散出的无上剑道真意。
碧游宫。
就在广成子于首阳山,颁布那套冰冷“精英论”的同一个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锋锐,足以撕裂大千世界,逆乱万古时空的恐怖剑意,自碧游宫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法力!
那纯粹是意志的体现!是道心的怒火!
宫殿前,那坚固无比,铭刻着无数大道符文的虚空,竟被这股无形的剑意硬生生撕开一道道漆黑深邃的裂缝,混沌气流从中疯狂逸散!
端坐于蒲团之上的上清通天,猛然睁开双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准圣的淡漠,没有古井的无波!
只有如同火山喷发般,熊熊燃烧的怒火!
只有如同亿万星辰爆裂般,沸腾不休的剑气!
“好个元始!”
“好个阐教!”
通天的声音,不似雷霆,却胜似雷霆!
如同万剑齐鸣,如同大道崩塌!
仅仅是声音,就在碧游宫内隆隆作响,震得整座宫殿都在嗡嗡颤抖,让宫外那些聆听道音的生灵,吓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他,看见了。
以他准圣巅峰的道行,洪荒之中,少有事情能瞒过他的法眼。
他看到了广成子那副高高在上,悲天悯人,实则是在施舍的虚伪嘴脸。
他看到了那道门槛,像一堵无形却又冰冷坚固的巨墙,将无数生灵那颗宝贵的求道之心,无情地拒之门外!
何其虚伪!何其傲慢!
将生灵活生生划分三六九等!
天赋好的,根脚深的,便高看一眼,收入门墙!
天赋差的,出身低的,便弃如敝履,视若蝼蚁!
这,也配称盘古正宗?!
这,也配称玄门大道?!
玉虚宫内,正在静观首-阳山变化的元始,猛然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感受到三弟那股几乎失控的剑意。
“三弟又在发什么疯?性情如此暴躁,如何能承载天道?”
他只是微微摇头,并未过多在意。
在他看来,自己这位三弟,性情跳脱,时常剑意失控,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一次,通天的剑,不是失控。
而是要,出鞘!
怒火中烧之际,一道灵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猛然在通天那片混沌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他心中那早已存在的,为天地万物截取一线生机的模糊道途,在这一刻,被元始的傲慢彻底点燃,变得无比清晰!
这还不够!
他还想起了玄黄山上,那位神秘莫测的李玄,以前论道的那句仿佛直指大道本源的话。
“有教无类。”
“有教无类!”
通天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通达!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猛然站起,仰天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震得九天云层都为之破碎!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天地万物,芸芸众生,皆有那一线生机!”
“大兄无为,二哥阐明!”
“那我通天之道,便是为这天地间,所有被你元始看不上的生灵,所有被你阐教拒之门外的存在!”
“截取那遁去的一!”
“轰隆!”
道心在这一刻,圆融通达,再无半分滞碍!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背后仿佛有诛、戮、陷、绝四柄杀伐无双的仙剑虚影,若隐若现,引动天地间的杀伐大道,都在为之共鸣!
在这份道心圆满的豪情之下,他那颗总是记挂着大道知己的念头,却悄然将李玄那句关于“小心被弟子拖累”的细小提醒,给彻底淹没。
他,现在只想,为天下苍生,开一扇门!
他要立教!他要成圣!
他要用自己的道,去回应二兄的“精英论”!
元始不是要立规矩,要搞筛选吗?
好!
那我通天,便给你立一个这洪荒天地间,最大的规矩!
通天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昆仑山的上空,与那遥远的玉虚宫,遥遥相望!
他没有去玉虚宫理论,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
言语,是洪荒之中,最无力的东西。
他要用行动,告诉他二兄,告诉整个洪荒!
他通天的道,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那充满豪情与战意的声音,化作滚滚天雷,以昆仑山为中心,响彻了整个洪荒东方,乃至更遥远的大地!
“吾乃昆仑山上清通天!”
“今于此,立下‘截教’!”
他的声音,不似元始那般威严,不像广成子那般温和疏离。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激情,充满了对所有求道者的感同身受与悲悯!
“吾之截教,有教无类!”
“凡洪荒万族,无论披毛戴角,无论湿生卵化!”
“但有一颗向道之心!但有一分不屈之意!”
“皆可来我昆仑碧游宫,听我大道!”
“皆!可!入!我!门!”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洪荒每一个弱小生灵的心坎上!
没有仙宫幻影,没有遮天异象!
只有一句,最直接,最豪迈,最真诚的,邀请!
来昆仑!
来我碧游宫!
此言一出,整个洪粗,彻底沸腾!
西方的贫瘠大地上,一头刚刚躲过仇家追杀,浑身是伤的狼妖,猛然抬头望向东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名为“希望”的璀璨光芒!
南方的无尽火山中,一株苦苦吸收地火,渴望化形却不得其法的火中精怪,激动得浑身颤抖,岩浆都为之沸腾!
北方的冰原雪域里,无数被中原视为“蛮夷”的生灵,纷纷停下血腥的厮杀,不约而同地,朝着东方,那座传说中的神山,发出震天的咆哮!
希望!
这是所有被玄门正统鄙视,被天地大势抛弃的生灵,在无尽黑暗与绝望中,看到的第一束光!
这束光,名为“截教”!
这束光,来自上清通天!
首阳山下。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和滑稽。
西边,是那座精致华美,却又冰冷孤傲的白玉道场,门可罗雀。
东边,是那响彻天地的昆仑山之邀!
一边是精挑细选,择优录取,门槛高得吓人!
另一边是来者不拒,有教无类,博爱到极致!
两种截然相反的教义,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正面硬刚!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当着整个洪荒的面,对着阐教的脸,左右开弓!
那些原本因为人族势大,而聚集在首阳山周围,却又被广成子的仙威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万族生灵。
此刻,他们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狂喜!是感激!是找到了归宿的激动!
“噗通!”
一头修为不弱的黑熊精,第一个反应过来,它毫不犹豫,朝着昆仑山的方向,重重地五体投地,拜了下去!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成千上万!
虎妖、蛇怪、鸟精、石人
无数之前被视为上不了台面的生灵,此刻,纷纷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用最虔诚的姿态,叩下了自己的头颅,随即,起身,踏上了那艰险却又充满了希望的,朝圣之路!
“我等,拜见上清教主!”
“请教主,为我等截取那一线生机!”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惊天动地!
白玉道场上,广成子猛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颠覆性的一幕,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一切布置,一切优越感,在通天这不讲道理的王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玄黄山上。
李玄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味。”
“阐教收拢‘上层建筑’,截教团结‘广大群众’。”
“兄弟阋墙,在同一个屋檐下直接开打。这盘棋,越来越有趣。”
风暴的中心,首阳山。
人教无为,阐教高傲,截教包容。
三份截然不同的“录取通知书”,已然摆在了所有生灵的面前。
作为风暴眼的人族,将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