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7月13日,西安,行宫偏殿。
慈禧太后把茶碗重重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六千人!六千人全死在井陉关了!岑春煊这个废物!”她气得浑身发抖,“当初是谁说他能守住的?是谁!”
殿内跪了一地大臣,没人敢抬头。
荣禄跪在最前面,额头贴地:“老佛爷息怒岑春煊已殉国,尸身被洋兵侮辱,也算”
“算个屁!”慈禧罕见地爆了粗口,“人都死了,关也丢了!现在洋兵马上就要打娘子关,打太原!接下来是不是就打西安了?!”
她猛地站起来,在殿里踱步:“当初说硬气一点,拒签条约,现在好了!洋兵真打过来了!你们说,怎么办!”
殿内死一般寂静。
过了许久,军机大臣王文韶才小心翼翼道:“老佛爷,为今之计只能继续打。井陉关虽失,但洋兵也伤亡不小。若能守住娘子关,拖到秋冬,洋兵补给困难,或许还有转机。”
“拿什么守?”慈禧冷笑,“山西还剩多少兵?多少枪炮?”
新任山西巡抚锡良硬着头皮道:“回老佛爷,山西现有绿营、练军合计两万八千人,加上各地团练约一万。枪械旧式抬枪、鸟枪占七成,洋枪约三千支。火炮四十七门,其中能用的不足三十。”
“两万多人,三千支洋枪,就想挡四万洋兵?”慈禧气得笑出声,“你们当洋人是纸糊的?”
光绪忽然开口:“南洋那边不是一直在送军火吗?”
这话提醒了众人。
荣禄连忙道:“皇上圣明。臣收到消息,南洋侨胞又筹集了一批军火,正从海上运来,约半月后可到天津。若能设法运进山西”
“半个月?”慈禧打断,“洋兵就要打娘子关了!半个月后咱们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重新坐下,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再睁眼时,眼里已是一片冰冷:“传旨:擢升锡良为山西总督,全权负责山西防务。陕甘总督调兵一万,五日内必须赶到太原。再从四川调八千兵,走汉中入陕。”
“告诉锡良,”慈禧一字一顿,“娘子关再丢,他就不用回来了,自己找口井跳下去。朝廷的脸面已经丢够了,再丢就没什么可丢的了。”
同日下午,井陉关内。
虽然拿下了井陉关,但伤亡比他预想的多。更麻烦的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后方的补给线就不断出问题。
“将军,这是今天上午的损失报告。”汉斯上尉递上清单,“从石家庄到井陉的铁路,一夜之间被破坏了七处。两列运送弹药的军车被迫停在半路,工兵正在抢修。另外,一支五十人的护路队遭遇伏击,全员阵亡,武器被抢走。”
“又是那些抗洋武装?”特霍芬皱眉。
“应该是。但他们这次的打法不一样。”汉斯神色凝重,“以前是用土雷、冷枪,这次用的是专业炸药——炸铁路的装药方式很精准,都是炸在铁轨接缝和枕木关键处,修复起来很麻烦。”
“没用。”汉斯摇头,“那些人藏在山里,昼伏夜出。飞艇白天看不见,晚上看不清。而且”他压低声音,“昨天有一艘飞艇差点被击落——地面有人用高射机枪对它扫射,虽然没打中,但飞艇不敢再低空侦察了。”
“高射机枪”特霍芬咀嚼着这个词。
“将军,还要按原计划进攻娘子关吗?”汉斯问。
“攻。”特霍芬斩钉截铁,“但我们得调整战术。你带两个团,专门负责保护补给线。把装甲车分一半给你,再调一个炮兵连。我要你在三天内肃清铁路沿线所有威胁。”
“那进攻娘子关的兵力就不够了”
“够。”特霍芬指着地图,“娘子关虽然险要,但守军装备差、士气低。我们只要集中火炮轰开缺口,步兵冲锋拿下不难。关键是不能让后方起火。”
他拍拍汉斯的肩膀:“守住补给线,我们就能赢。守不住四万大军困在山西山区,那就是死路一条。”
当天深夜,正太铁路中段,黑风岭。
王德成蹲在山坡上,看着下面蜿蜒的铁路线。身边放着十几箱特制炸药。
“大当家,都布置好了。”陈武猫着腰过来,“铁轨下面埋了炸药,触发线拉到山坡上,等军列过来就打。”
王德成点点头,看向身后那几十个弟兄。这些都是跟着他从直隶打到山西的老兵,虽然人不多,但个个敢拼命。
“黄大人带来的消息,”他压低声音,“德国佬分兵了。特霍芬带主力去打娘子关,留了一个叫汉斯的带两个团护铁路。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汉斯这两个团拖死在这儿。”
“两个团四五千人,咱们才八十多个。”一个弟兄嘀咕。
远处传来汽笛声。
“来了!”陈武低喝。
众人立刻趴下。只见铁路东面,一列长长的军列缓缓驶来。车头冒着浓烟,后面拉着二十多节车厢,隐约能看见上面盖着帆布的火炮轮廓。
王德成屏住呼吸,等到车头驶过埋炸药的位置——
“起爆!”
“轰——!”
剧烈的爆炸震得整座山都在晃。铁轨被炸断七八米,车头猛地脱轨,带着后面几节车厢侧翻在地。后面的车厢撞上来,钢铁扭曲的刺耳声响彻夜空。
“打!”
几节装着弹药的殉爆了,连续的爆炸把半列火车都掀上了天。
“撤!快撤!”
王德成带着人扭头就往山里跑。刚跑出几百米,后面就响起密集的枪声——德军的护路队反应过来了。
但夜色和山林掩护了他们。等德军追到山坡时,人早就没影了,只留下满地的弹壳和几个空箱子。
汉斯上尉半小时后赶到现场,看着那列彻底报废的军列,脸色铁青。
“查清楚了,”副官汇报,“损失火炮十二门,炮弹三百箱,粮食五百担。铁轨毁坏严重,修复至少需要两天。”
两天。
汉斯咬着牙:“调一个营进山搜!就是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那些人找出来!”
但他心里明白,在这茫茫大山里找几十个熟悉地形的游击队员,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夜风中,远处的娘子关方向隐约传来炮声——总攻已经开始了。而他,却被拖死在这条铁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