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9月5日,德兰士瓦弗里尼欣镇。
镇中心白色小楼的台阶下挤满了人——布尔农民、英军士兵、各国记者、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布尔侨民。台阶上,一张铺着深绿色绒布的长桌已经摆好。
九点整,基钦纳勋爵率先走出。紧随其后的是博塔和德韦特,两人都换上了布尔人传统的深色礼服。默韦走在最后,依然穿着普通的服装。
荷兰特使海登作为见证人坐在主位。三份厚重的条约文本摊开在桌上。
“先生们,”海登声音洪亮,“《弗里尼欣和平条约》签约仪式现在开始。”
基钦纳第一个拿起钢笔,他在三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全名。放下笔时,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博塔第二个签字。这个曾经的农场主、如今的游击队总司令,签下名字时眼眶发红。他想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同胞,想起被焚毁的农场,想起在山洞里挨饿受冻的日子。
条约核心条款:
一、德兰士瓦和奥兰治合并为“英国南非自治邦”,承认英王为元首;
二、英国提供八百万英镑重建援助,分四年支付;
三、自治邦组建八千人警察部队,英军驻军缩减至五千;
四、矿业利润百分之二十分成,战略矿产英国有优先购买权;
五、双方交换战俘,不追究战争责任;
六、自治邦享有完全内政自主权。
签约仪式只持续了十五分钟。当最后一个名字签完,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那是布尔人的声音。英军士兵们沉默地站着,许多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
基钦纳走到博塔面前,伸出手:“希望这是真正的和平。”
博塔握住他的手:“只要英国遵守条约。”
两人的手握了三秒便松开。没有笑容,没有寒暄,只有冰冷的仪式感。
扬悄悄退出人群。他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该回神都复命了。
同一时间,清国陕南汉中府西乡县山区。
王德成蹲在溪边,磨着一把刺刀。
“王大当家,训练完了。”陈武走过来,脸上沾着泥土,“新来的两百个弟兄,枪法基本合格了。就是识字课进展慢。”
“慢慢来。”王德成把磨好的刺刀插回刀鞘,“能认几百个字,会算简单账就行。重要的是让他们明白,咱们为什么打仗。”
“为什么”陈武说道,“去年这个时候,弟兄们都说‘打洋人,保朝廷’。现在呢?朝廷跟洋人签了和约,把咱们晾在这儿。好些人心里不是滋味。”
“朝廷靠不住。”王德成声音平静,“这半年,弟兄们还没看明白吗?咱们在山西卖命,朝廷在西安求和。咱们死了两千多人,换来个什么?洋人撤出井陉关,赔了二百万两银子。”
“所以咱们得靠自己。”王德成拍拍他的肩膀,“周先生送来的这批装备,够武装一千人。汉中这地方,北接秦岭,南临巴山,进可出川入陕,退可据险固守。咱们在这儿扎根,慢慢发展。”
正说着,一个年轻队员气喘吁吁跑过来:“大当家!山下来了支商队,领头的说是周先生派来的,运来三十车东西!”
王德成眼睛一亮:“走!”
半山腰临时营地。
三十辆大车盖着油布,整整齐齐停在空地上。领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自称姓黄,穿着绸缎长衫,像个普通商人。
“王首领,”黄掌柜拱手,“周先生让在下送来些‘土产’。请验收。”
油布揭开,第一辆车上是成捆的步枪——清一色制式步枪,枪油味还没散。第二辆车是子弹箱,一箱两千发,整整五十箱。第三辆车开始是军需物资:帆布帐篷、军用毛毯、急救包、压缩干粮
“这”王德成倒吸凉气,“这也太多了!”
“不多。”黄掌柜微笑,“周先生说了,后面还有火炮——轻型山炮十门,炮弹五百发。另外,还有一批‘特殊人才’。”
他拍了拍手,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十几个人。有穿着西式服装的年轻医生,有戴着眼镜的教书先生,还有几个皮肤黝黑、手脚粗壮的工匠。
“这位李大夫,在上海洋人医院学过外科,专治枪伤刀伤。这几位先生,是来教弟兄们识字算数的。至于这些工匠——”黄掌柜指向那几个壮汉,“他们会造简易兵工厂,教你们修枪造子弹,还能搞土法炼硝制火药。”
“替我谢谢周先生。”他郑重拱手。
“不必客气。”黄掌柜压低声音,“南洋侨胞们希望你们能在这陕南山区,建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不求马上起事,但求积蓄力量。将来总有用到的时候。”
“我们明白。”他沉声道,“请转告侨胞兄弟们,我们两千弟兄,一定会记住我们的目标。”
9月12日,汉中府城,陕西巡抚衙门。
巡抚端方捏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密报来自西乡县知县,说境内出现大量来历不明的“商队”,往山区运送物资。县衙派衙役去查,结果被一群持枪汉子拦了回来。
“又是那个王德成!”端方把密报摔在桌上,“朝廷明令解散抗洋队,他倒好,不但不解散,还在我陕西地界招兵买马!”
幕僚小心翼翼道:“抚台大人,听说王德成背后有南洋势力支持。那些枪炮,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南洋?”端方冷笑,“不就是大夏在背后搞鬼!他们在山西支持升允、锡良,现在又把手伸到我陕西来了!”
“那咱们怎么办?派兵围剿?”
端方沉默了。派兵?王德成现在有上千人马,装备精良,据险而守。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更重要的是——打王德成,等于打他背后的南洋势力,等于间接得罪大夏。
如今谁不知道,大夏如日中天。
“先观望吧。”端方最终说,“给朝廷上道折子,把情况说清楚,请朝廷定夺。”
他打的好算盘:把皮球踢给朝廷,让慈禧太后和军机处头疼去。
9月15日,陕南山区抗洋队大本营。
王德成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久违的希望。
“大当家,”陈武走过来,“统计完了。现在咱们有步枪一千二百支,机枪十八挺,子弹二十万发。能战之兵一千八百人,还有四百多随军家属。粮食够吃半年。”
“还不够。”王德成摇头,“若日后战事再起,咱们要能拉出一支五千人的队伍,才有说话的本钱。”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西安,是京城,是那个已经让他彻底失望的朝廷。
“告诉弟兄们,”王德成声音坚定,“从今往后,咱们不为朝廷打仗,不为哪个皇帝打仗。咱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活着的弟兄谋条生路,为这天下闯条新路!”
山风吹过,卷起营地的旗帜——那是一面自制的青旗,上面绣着四个大字:
“还我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