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北舞附中男生宿舍三楼。
走廊里残留着一丝消毒水的气味,间或传来家长们叮嘱的声音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响动。
魏安和李红娟按照流程单上的指示,找到312室。
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人声。
李红娟推开门,八人间宿舍的布局映入眼帘,靠墙四张上下铺,浅蓝色的铁架床,中间是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条书桌,八个带锁的储物柜靠墙排列。
窗户敞着,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来,拂动浅蓝色的窗帘。
房间里已经有三家人在整理。
靠窗左侧下铺,一个皮肤白淅、眉眼细长的男生正抱着被子发呆,他母亲跪在床上费力地套着被套;右侧上铺,一个理着平头、肩膀很宽的男生正把舞蹈鞋往柜子里塞,父亲在旁边默默看着;门口的下铺,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孩坐在还没铺的床垫上,父母正从行李箱里往外拿洗漱用品。
门开的动静让几家人同时抬头。
空气安静了一瞬。
魏安的脸辨识度太高了。
“你好……”靠窗下铺的白淅男生先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你是魏安吧?我叫陈杨,耳东陈,杨树的杨。”
“你好,我是魏安。”魏安点点头,声音平和。
他看了眼自己的床位。
门上贴的分配表显示,他是靠窗右侧的下铺,正好在陈杨对面。
“哎呀,真是魏安同学!”
陈杨的母亲铺完床单,从床上下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我们在电视上看过你的演唱会!唱得真好!跳舞也厉害!”
另外两家人也围了过来。
平头男生的父亲脸上含笑:“魏安同学,以后我家周磊就跟你一个宿舍了,他性子直,不太会说话,你多担待……”
“我是周磊。”平头男生声音闷闷的,看了魏安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戴眼镜的瘦高男孩,一脸崇拜的看着魏安:“我叫张子轩。我买过你的数字专辑。”
他顿了顿,补充道,“《勋章》很好听。”
“谢谢。”魏安微笑。
这时,另外四个舍友也陆续到了。
一个叫王瀚,身材纤细,眼神灵动,一进来就好奇地打量魏安;一个叫李泽宇,方脸,笑眯眯的,很自然地和魏安打了招呼,一个叫郑泽宇;最后一个叫孙瑞。
八张床铺很快确认。
家长们帮着铺床、整理柜子。
学校统一购买的床上用品是浅蓝色的三件套。
床铺收拾好,行李放好后,家长们也到了离开的时候,李红娟嘱咐魏安:“牙膏牙刷在蓝色收纳盒里,换洗衣服在这个柜子,水果和牛奶放在这儿,记得每天吃……”
“妈,我知道。”魏安轻声打断,“收购版权的事别忘了。”
“恩。”
另一边,几位家长也在小声交谈。
“真没想到会和明星住一个宿舍……”
“这孩子看着挺稳重的,不象电视上那么……”
“听说他家就是普通家庭?能练出来真是不容易。”
“咱们孩子以后……”
家长们话语里藏着试探、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能考进北舞附中中国舞专业的,哪个不是从小在舞蹈房泡大的?哪个不是被老师夸着“有天赋”长大的?突然和一个已经红遍全国的“同行”住在一起,心情难免复杂。
收拾得差不多了,几位家长不约而同地开始“托付”。
“魏安啊,以后在学校,你们互相照顾,周磊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直接说他……”周磊父亲语气诚恳。
“陈杨性格内向,你多带带他……”陈杨母亲笑着。
“子轩文化课还行,但专业上还得努力……”张子轩父亲推了眼镜。
“……”
魏安一一应下:“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上午九点四十分,家长们陆续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宿舍里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些。
八个十二岁上下的男孩,或坐或站,彼此打量着。
没了长辈在场,那种微妙的拘谨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龄人之间试探性的好奇。
几人随便聊了几句后,便结伴离开宿舍,前往教室参加班会。
……
上午十点整,中国舞b班全体学生坐在306教室里。
教室不大,坐了二十几个人略显拥挤。
刘皓存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正小幅度地朝门口的魏安挥手。
魏安和舍友们找了后排的空位坐下。
班主任李贵霞准时走进教室。
她看起来三十岁的样子,身材保持得很好,走路时背挺得很直,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扫过教室时,带着老师特有的锐利。
“同学们好,我是李贵霞,未来六年,将是你们的班主任兼中国舞专业课老师。”她声音清亮,语速不疾不徐,“首先,恭喜各位通过层层选拔,成为北舞附中中国舞专业2010级的新生。能坐在这里,你们已经是全国同龄舞者中的佼佼者。”
她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缓缓移动,经过刘皓存时,眼神柔和了一瞬;落到魏安身上时,停顿稍长,但很快移开。
“但我要提醒大家,入学不等于万事大吉。北舞附中有严格的审查期制度,入学后的前三个月,学校会对每一位新生进行品行、学业、身体状况的全面审查。审查合格,才能正式注册学籍。”
李贵霞语气严肃起来,“如果审查不合格,无论你专业多好,都会被退回生源地。所以,收起你们的骄傲,从今天起,一切归零。”
教室里鸦雀无声。
“明天开始,是为期一周的军训。军训期间,同样纳入审查考核。军训结束后,正式开课。文化课和专业课并重,任何一科挂科,都会影响你们的评级和未来的发展。”
李贵霞说完规章制度,神色缓和了些:“现在,我们互相认识一下。从第一排开始,轮流上台自我介绍。姓名、年龄、来自哪里、学舞经历,简单说一下。”
学生们一个个上台。声音或清脆或腼典,多数人带着初入新环境的紧张。
轮到刘皓存时,她小跑着上台,站定后深吸一口气:“大家好,我叫刘皓存,今年10岁,来自吉省辉发县。我学了六年舞蹈,喜欢跳舞,也喜欢画画,弹钢琴,唱歌等等。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一起努力!”
台下响起善意的掌声。
小姑娘长得漂亮,眼神清澈,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李贵霞笑了:“刘皓存同学是我们班年龄最小的,大家要多照顾她。”
她顿了顿,又说,“看你机灵可爱的,老师给你起个小名吧——以后就叫你‘豆豆’,怎么样?”
刘皓存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谢谢老师!”
同学们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自我介绍继续。
魏安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任慜,一个笑容温和、眼神坚定的女生;胡连馨,长相甜美,自我介绍时落落大方;还有几个后来在舞蹈圈或娱乐圈有所发展的名字,此刻都还是稚嫩的面孔。
轮到魏安时,他走上台,教室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魏安,12岁,来自吉省辉发县。学过六年舞蹈。”他语气平静,言简意赅,“未来六年,请多指教。”
李贵霞注视着他回到座位,才缓缓开口:“魏安同学是我们班年龄最大的,1998年1月1日出生。”
她顿了顿,“我看过你‘十年之约’上的独舞,水准很高。以你的能力和年龄,以后就担任我们班的班长吧。班会结束后,带着同学们去教材科领取教材、课表、校服、练功服和军训服,可以吗?”
教室里响起小小的骚动。有羡慕,有好奇,也有不服气的目光。
魏安站起身:“好的,李老师。”
“恩。”
李贵霞点点头,又看向全班,“班长只是为大家服务的,不代表专业最好。我们中国舞b班是普通班,但我不希望任何人因此松懈。
附中的竞争无处不在,每一次月考、每一年期末的专业评级,都可能改变你们的轨迹。记住,在这里,只有汗水和实力不会骗人。”
她看了眼手表:“现在,全体起立。魏安带队,去你们之前报到的大厅领取各类物资,回宿舍整理,下午两点来教室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