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动作,他们的思维,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著。
一幅幅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画面,以一种神魂烙印的方式,被野蛮的,不讲道理地,直接灌入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脑海!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百草谷那片被灰色死雾笼罩的绝望之地!
看到了那些连三息都撑不住,就化作飞灰的金钟草!
看到了那棵三人合抱的铁木树,在痛苦中寸寸龟裂!
这景象,瞬间就勾起了他们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然而,下一秒!
画面一转!
他们看到了那道白衣身影,看到了她伸出手,轻轻向下一按。
“枯木逢春。”
神跡,降临!
他们“看”到那满园的枯黄与焦黑,在一次呼吸间,被望不到尽头的金色海所取代!
他们“听”到了那亿万生灵劫后余生的喜悦欢歌!
那股不讲道理的磅礴生机,透过画面,狠狠地冲刷著他们那被恐惧占据的神魂!
还没等他们从这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
画面,再次变化!
他们“看”到了天启皇城的大殿,看到了那尊被他们当成救世神器的神炉,如何喷出那道恶毒的灰色死光!
也看到了。
那个黑衣男人,如何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根手指。
啪。
一声轻响。
那道足以让他们所有人神魂腐烂的灰色死光,就那么碎了。
紧接著,他们“看”到了那只手,如何逆流而上!
“你在找我。”
“现在,我让你看见我。”
轰隆!!!
亿万修士的脑海里,仿佛有整个宇宙同时炸开!
他们“看”到了那片规则的坟场,看到了那个由纯粹贪婪构成的庞大意志!
更看到了那道贯穿虚无的金色神芒,如何將那个他们连想像都无法想像的恐怖存在,直接標记!
恐惧!
一种比之前那场污染,强烈亿万倍的,源於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的终极恐惧!
这种恐惧,瞬间就覆盖了他们心中那点因为自身无力而產生的“小恐惧”!
原来那场席捲东域的灾难,在那等存在的眼中,连个屁都算不上?
原来我们所恐惧的,所绝望的一切,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就只是一个笑话?
这个认知,像是一柄无情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心中那名为“心魔”的根基!
血叶城內,死寂无声。
“噹啷”
一声脆响,一柄沾满鲜血的长剑从一个修士手中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修士身体猛地一颤,瞳孔中疯狂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他僵硬地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还在滴血的手,又看了看脚下被自己一剑穿心的同门师弟。
“师弟”
他嘴唇哆嗦著,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呜咽。
下一秒。
“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炸开!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抱著师弟那逐渐冰冷的尸体,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这声悲鸣,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噹啷!哐当!
一个又一个修士,手中的法宝、兵刃失手落地,发出杂乱的声响。
骚乱,平息了。
用一场更大的震撼,去覆盖原有的恐惧。
用一场真正的神跡,去格式化他们扭曲的认知。
林霜怔怔地看著这一幕,心神剧震。
原来这就是唐冥口中的“格式化”?
不是治疗,不是安抚,而是用最野蛮、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將一个更残酷的现实,狠狠砸进你的脑子里,告诉你
你所恐惧的,不过是螻蚁的哀嚎。
你所绝望的,不过是井底的风景。
何其霸道!何其有效!
下方,城內。
那些刚刚还状若疯魔,为了几株灵草就能对同伴痛下杀手的修士,此刻全都崩溃了。
有人跪在地上,用头一下下地撞著冰冷的石板,发出“咚、咚、咚”的闷响,鲜血很快就染红了额头。
有人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臂,仿佛要用肉体的剧痛,来压下神魂中那份自我厌恶的煎熬。
更多的人,则是抱著头,跪在自己亲手杀死的同伴、朋友、甚至亲人尸体旁,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悔恨、羞愧、自我厌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场席捲全城的悲伤风暴。
高空中,唐冥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这宛如人间炼狱的一幕,掌心那尊神炉虚影缓缓消散。
他瞥了一眼那些痛哭流涕的修士,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吵死了。”
悔恨,羞愧,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將他们彻底淹没。
唐冥隨手一挥,掌心的神炉虚影便散作点点混沌神光,消弭於无形。
对他而言,这似乎真的只是一种最高效的解决方式,仅此而已。
事情结束,他本该转身离去。
可他迈出的脚步,却在抬起的瞬间,硬生生钉在了半空。
男人的身形就那么顿住了。
他缓缓抬头。
那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让林霜心悸的凝重。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片被林霜用生命之力辛苦织补好的天幕,投向了某个未知的,遥远至极的所在。
那一瞬间,唐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先前那种视眾生为无物,碾压一切的漠然神性,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霜从未感受过的死寂。
不是冰冷,不是杀意,而是一种万物归於终末的沉重!
就连先前直面那规则坟场中的贪婪意志时,他都没有流露出过这种气息!
林霜的心臟骤然抽紧,呼吸都停了一下!
怎么回事?
下方,是撕心裂肺的哭嚎,是悔恨的悲鸣。
而唐冥的声音,却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吵闹的懺悔”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分不清是嘲弄还是什么。
“真是奢侈。”
话音落下,他忽然侧头,看向了林霜。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她。
“记住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林霜的神魂之上。
“真正的恐惧”
他顿了顿,那片被他注视的虚无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与他的话语產生了共鸣。
“从不给人懺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