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让方唯正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资本家竟然也是个“陈宇吹”。
“不过”赵铭泽话锋一转，“您的这个提议非常有意思。我喜欢。”
“为什么？”方唯正不解。
“因为，没有什么，比一场真刀真枪的公开对决，更能检验出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赵铭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而且，这对基金会来说，稳赚不赔。”
“如果，您赢了。基金会得到了一个科学的、可推广的模式。”
“如果，陈宇赢了。那星火将会一飞冲天，其带来的社会影响力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所以，这个赌局，我跟了。”
赵铭泽站起身，伸出手。
“方教授，基金会将为这次实验提供两千万的专项资金。”
“每个小区，一千万。”
“我只有一个要求。”
“整个过程必须对公众完全开放。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能笑到最后。”
方唯正，愣了半秒，随即激动地站了起来，紧紧握住了赵铭泽的手。
“一言为定！”
他信心爆棚。
他坚信，科学必将碾压经验主义的“巫术”。
他已经开始想象，半年后，他将如何向世人宣告最终胜利属于他。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赵铭泽在与他握手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
“科学对照实验”的消息，一经公布，立刻引爆了全城。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学术辩论了。
这是两种价值观的终极对决。
红星小区，和曙光小区，这两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瞬间成为沪上最受瞩目的地方。
实验，正式开始。
a组，红星小区。方唯正教授的“科学天团”。
方教授的团队堪称豪华。
除了亲自坐镇的他，核心成员包括他的得意门生，社会学博士高翔，一位专攻社区规划的留美建筑师，一位统计学博士，以及十几个专业社工。
他们进入红星小区的第一天，就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性”。
无人机在小区上空盘旋，进行三维测绘。
社工们人手一个平板电脑，挨家挨户，进行问卷调查。
小区的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图表，上面布满了普通居民看不懂的专业术语。
然而，这套完美无缺的流程，在现实面前，却步履维艰。
“同志，您好，我们是华海大学星火计划项目组的，能耽误您十分钟，做个问卷吗？”高翔拦住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大妈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的？是不是要涨我们物业费啊？不填不填！”
说完，绕开他就走。
“阿姨，我们是公益的，不要钱，是为了帮大家改善环境。”一个女社工赶紧解释。
“改善环境？骗谁呢？前年就有人来说要给我们装电梯，钱都收了，人影都没了！你们这些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
另一个大爷，没好气地插嘴。
高翔的团队，吃了一个又一个的闭门羹。
居民们要么拒绝开门，要么言辞闪烁，要么直接开骂。
忙活了一整天，上千户居民，他们只收回了不到五十份有效问卷。
其中大部分，都是乱填的。
晚上，团队开会，气氛凝重。
“这这和我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位留美建筑师，皱着眉头：“居民的非合作态度，导致基础数据严重失真，后续的规划模型，根本没法建立。”
高翔也很沮丧：“他们对我们的不信任感太强了。”
“我今天试图组织一个居民议事会，发了上百张传单，结果一个人都没来。”
方唯正坐在首位，脸色铁青。
“愚昧！短视！不可理喻！”他愤怒地咆哮，“我们是来帮助他们的！他们却把我们当骗子！这简直是对科学的侮辱！”
“教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高翔小心翼翼地问。
方唯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计划不变！”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既然软的不行，我们就来硬的！”
“明天开始，绕开居民，直接和居委会、物业对接！”
“先把我们的硬件改造方案，强力推下去！等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会改变态度！”
他决定，用“自上而下”的权威，来碾压“自下而上”的阻力。
在他看来，这群愚民只需要接受恩惠就够了，没必要，也不配参与到科学决策中来。
b组，曙光小区。
陈宇的“草台班子”。
相比于a组的“豪华天团”，陈宇这边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他没有带任何专家。
唯一的帮手，就是那个在长风里被他“收服”的黄毛青年，阿彪。
两人来到曙光小区的第一天，什么都没做。
他们没有发传单，没有做问卷。
他们只是在小区里溜达。
从早上溜达到傍晚。
曙光小区，比长风里更破败。
这里是八十年代建成的工人新村，楼体老化，道路坑洼。
最显眼的，是小区的中心花园。
那里本该是居民休闲的地方，如今却被几个固定的“牌局”所占据。
一群无所事事的中年男人，围着几张破桌子，从早到晚地打牌、抽烟、喝酒、说脏话。
他们大多是下岗工人，眼神里充满了对生活的怨气。
年轻一点的居民，对他们绕道而行。
老人孩子们，更是避之不及。
这里，是曙光小区里最“硬”的一块顽疾。
阿彪看着那群人，有些发怵：“宇哥，这帮人，看上去比长风里那帮老头老太，难搞多了啊。”
陈宇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牌局，落在了旁边一个被垃圾堵死的公共下水道口上。
这两天，天气预报说，上海即将迎来梅雨季。
他闻了闻空气中那股酸腐味。
然后，他对阿彪说：“走，去买点东西。”
半小时后。
陈宇和阿彪，回来了。
他们没有带规划图，也没有带理论书。
他们扛着两把崭新的铁锹，穿着高筒雨鞋，推着一辆借来的手推车。
在所有居民惊诧的目光中。
陈宇，这个千万项目的负责人，他默默地戴上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