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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意外之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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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省,lf市新华书店。

冬日下午,寒风凛冽。

郭培军裹紧了身上的新棉袄,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心头却揣着一团火一内部消息说,下午三点,《黄土高坡》磁带会有三百盘运抵廊坊新华书店!

他午饭都没踏实吃,揣着攒了俩月的工资,顶着寒风就赶了过来。

然而,刚拐过街头,心就凉了半截。

书店门口乌泱泱排着一条长龙,人头攒动,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一·队伍歪歪扭扭地延伸到旁边结了冰的自行车道上,不少人跺着脚,裹着大衣,脸冻得通红,眼神却都带着一股子执拗的期盼。

“同志,这————都是等《黄土高坡》的?”郭培军挤到门口,扒着门框问柜台后一个忙碌的店员。

那店员头也不抬,声音带着疲惫:“可不嘛!消息也不知咋漏的,午饭后就开始排了!您要买?赶紧后头排队去!”

郭培军心里暗骂一声,只得悻悻地走到队伍末尾。

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着脸,他缩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书店紧闭的玻璃门,心里七上八下。

队伍像蜗牛一样缓慢移动,时间也变得格外难熬。

三点左右,队伍已经膨胀到一百多人,焦躁的情绪如同无形的烟雾在人群中扩散。

抱怨声、跺脚声、催促声此起彼伏。

“咋还没到啊?冻死人了!”

“就是!说好的三点!”

“该不会没了吧?”

就在人心浮动、怨气快要压不住的时候,一辆沾满泥点的蓝色小货车“嘎吱”一声,险险地停在书店门口。

司机跳落车,打开后挡板,利落地搬下两个印着“华音音象”字样的纸箱。

“来了!磁带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蔫蔫的队伍瞬间像打了强心针,骚动起来,所有人都踮起脚尖往前看。

店员赶紧出来接货,拆封,将一盒盒崭新的磁带迅速摆上柜台。

队伍终于开始加速蠕动。郭培军暗暗松了口气,盘算着自己是第六十几位,怎么着也能买到。

可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了。

排在前面的人,买一盘磁带似乎成了“异类”。

大多是两盒起买,甚至有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青年,一口气要了五盒!

“同志,我要五盘!”那学生把一把零钱拍在柜台上。

“五盘?”后面的人立刻炸了锅,“你买那么多干嘛?后面还有人呢!”

“就是!一人只能买一盘!不然我们排到啥时候?”

“这不公平!”

抱怨迅速升级为吵闹,队伍乱了起来。

郭培军原本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照这买法,到他这儿肯定没了。

他也忍不住跟着喊起来:“对啊!管管啊!一人最多买两盘!不然我们白排了!”

喧闹声惊动了书店二楼。

负责人何守业主任皱着眉头快步下来,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着长期伏案工作的倦容。

“怎么回事?”

他来到书店外,子女着眉头了解情况。

店员赶紧把售卖情况说了。

何守业看着门口群情激奋的长龙和柜台前争抢的场面,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略一沉吟,走到柜台前,接过店员手里的喇叭:“各位同志!请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压下了嘈杂,“情况我了解了!感谢大家对优秀文化产品的热情支持!但为了保障更多同志能买到磁带,也为了维持秩序,从现在起,每人限购两盒!”

“之前多买的,我们不再追究,但请后面排队的同志遵守规则!希望大家理解配合!”

这决定一宣布,前面买了多盒的有些让让,但后面排队的绝大多数人都松了口气,纷纷叫好。

秩序很快恢复。

郭培军也如愿买到了两盒磁带。他摸着那硬质精美的淡金色封套,冰凉的手心似乎都热乎起来。

他小心地把磁带揣进怀里,还不忘多买了一盒一对象在市烟草公司,肯定也喜欢。

然而,仅仅半个多小时后,柜台里那点可怜的新货又见了底。

后面还有近百人的长龙眼巴巴地看着空荡荡的柜台,失望和不满的情绪再次弥漫。

店员满头大汗地跑上楼,有些慌张地说道:“何主任!下面————下面没货了!还有快两百人排着队呢!群众的情绪很大!”

何守业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最近快被打爆的号码:“喂?您好,华音音象制作部吗?我是廊坊新华书店何守业————对,还是要加购《黄土高坡》————这次,我们要一千盒!————”

长安市,长安电影制片厂张一谋的宿舍。

长安电影制片厂摄影张一谋的宿舍,屋内的陈设很简单,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电影理论和摄影画册。

一台“春雷”牌双卡录音机正在工作,发出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张一谋盘腿坐在铺着旧毛毯的地板上,手里捏着一盒崭新的《黄土高坡》磁带封套,封面上那苍茫的黄土高坡意象让他心头微动。

他不是冲着主打歌来的,他心心念念的,是磁带里那首标注着“《红高梁》

衍生歌曲”的《九儿》。

今年七月,杨帆发表在《人民文学》上的中篇小说《红高梁》,那浓烈如酒的生命力、狂放的野性美和悲怆的乡土情怀,象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反复研读,脑海中早已勾勒出一幅幅粗粝又绚丽的画面,甚至萌生了将其搬上银幕的强烈冲动。

爱屋及乌,对这部作品的“声音”演绎,他自然无比期待。

他小心翼翼地按下播放键,调整音量。

黎娜那如同浸透了高梁酒般醇厚又带着原始生命力的嗓音,瞬间充满了小小的房间:“身边的那片田野啊手边的枣花香————”

歌声一起,张一谋坐着的身体便下意识地绷紧了。

那熟悉的意象——“田野”、“枣花”、“高粱”扑面而来!

黎娜的演唱没有刻意煽情,却带着一种扎根土地的深沉和难以言喻的苍凉,仿佛将小说里那片火红的高梁地直接铺展在了他眼前。

“高粱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当副歌那高亢却又充满决绝与不舍的旋律响起,张一谋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小说中九几那双野性又充满轫性的眼睛,看到了在血红夕阳下随风狂舞的高梁,看到了那片土地上喷薄而出的、原始的生命力量与残酷的命运交织!

黎娜的歌声,象一把淬火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对《红高梁》所有想象的神经末梢,将文本中蕴含的视觉冲击力,转化成了更立体、更震撼的声音图腾!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着《九儿》,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的斗室。

每一次聆听,那歌声都象烈酒一样灼烧着他的创作欲望。

小说中那些让他热血沸腾的场景—一颠轿、野合、伏击鬼子、酒神曲————

在歌声的催化下,变得更加清淅、更加具有视觉冲击力。黎娜的声音仿佛打通了文本与影象之间的壁垒。

“啊啊高梁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当那悠长、悲、仿佛带着无尽回响的尾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张一谋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铄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充盈胸膛。

“就是它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斩钉截铁地说道。

黎娜的《九儿》,不仅没有姑负小说的灵魂,反而为它注入了更强大的生命力!

这歌声,让他更加坚定,一定要将《红高梁》那狂放不羁、血性悲歌的故事,用最震撼的影象,搬上大银幕!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想法,而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使命。

他走到书桌前,翻出那本几乎被他翻烂的《人民文学》,手指重重地划过“红高梁”三个字。

京城,华音音象研发中心。

京城《黄土高坡》磁带的抢购狂潮,在首批八万盒中的最后两万五千盒如同细沙填海般持续投入后,王府井、西单等内核书店门口那令人心惊肉跳的长龙,总算短了那么可怜的一小截。

然而,华音民乐研究中心那三间最近电话响不停的“音象制作部”的小办公室,依旧如同战火纷飞的前线指挥部,电话铃声就是永不停止的炮火。

“喂?!浙省新华总店?!加订八千?!同志,您冷静点听我说————”

“冀省?!昨天不是刚给你们调剂过去三千吗?!怎么又告急了?!”

“沪市追加五千?!好的——好的——陶华,记一下,沪市紧急追加五千盒!————主任!沪市要五千盒啊!!”

常安脖子上青筋都进出来了,对着话筒,嗓子早已干涩,手指在订单本上不断的划动,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穿。

陶华则一手死死按着另一部正在疯狂尖啸的电话,一手在堆积如山的记录订单堆里奋力扒拉,查找着某个地区的记录。

杨帆站在屋子中央,眉头紧锁,听着一个个如同催命符般的加订数字砸过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孙主任那边一天五千盒的极限产能,已经是机器在超负荷运转、工人连轴转快冒烟的产物!

这点产量,连京城这个旋涡中心都喂不饱,更别提全国范围内无数张开的嗷嗷待哺的巨口。

“告诉他们!”杨帆的声音带着被逼到墙角后的决断和一丝无奈的叹息,说道:“按提交订单的先后顺序排队!远处的省份,耐心等着!厂里不是变戏法的!”

“这个时候,变不出更多的磁带出来!”他转向常安,语速飞快,“陶华你去和张志勇说一声!得空让他立刻跑一趟华声厂,送十箱北冰洋”汽水,给加班的工人送过去!”

“另外,给孙主任带个话,就说我们音象制作部电话都被打冒烟了,请他务必,再压榨压榨机器,哪怕挤出五百盒!忙完这一阵子,我私人掏腰包,请他和他们的骨干吃顿全聚德”,犒劳一下他们。”

“笃笃笃—”话音未落,办公室那扇本就单薄的木门被敲了三下后,“呼”的一声被人推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肩头蹭了些灰尘、提着一个磨得发白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走得急,呼吸都有些急促,他进入办公室后,迅速扫视一圈,目光锁定了杨帆。

“杨老师!哪位是杨帆老师?!”他声音沙哑,有着浓重的鲁省口音。

“我是杨帆。请问您是——?”杨帆迎上前一步,疑惑的问道。

“哎哟!杨老师!可算找着您了!”

男人一步抢上前,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杨帆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高兴的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鲁省新华书店总店的钟鹏,下面那帮————咳,是各地市的负责人们,快把我办公室的电话线都打烂了!”

“济南、青岛、淄博、烟台————个个都跟要吃人似的!堵着我的门拍桌子!

济南老刘,差点把我暖水瓶给摔了!我————我实在是没辄了!”

钟鹏语速快得象连珠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杨帆脸上,“我是一宿没合眼啊,坐硬座挤过来的!”

“我说杨老师!您务必行行好啊!我不为难你,先给我们鲁省拨一千盒!八百!不,五百盒也行!江湖救急!”

“再没货回去,我怕他们真要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他攥着杨帆的手,用力摇晃着,似乎是要把自己的压力,转嫁传递给杨帆一样。

嘶!

杨帆费了好大劲才把手抽出来,感觉指骨都被捏的有些隐隐作痛。

他指了指响个不停的电话,又指了指陶华和常安忙个不停的样子,苦笑道:“钟经理,您看看我这屋,象是有馀粮的地主老财吗?厂里一天就五千盒,连京城这窟窿都填不满!”

“别说五百,我现在连五十盒都抠不出来!孙主任那边都快被我逼得上吊了!

钟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那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急得原地直转圈,像热锅上的蚂蚁:“那——那咋整?杨主任!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鲁省人民盼星星盼月亮————”

咋整?还能咋整?!

只能说,磁带从立项到制作发售,时间太短。这事谁都不能怪,磁带得到市场认可了吗这是大好事,能怪销量好吗?!

杨帆瞅瞅这个鲁省的壮实汉子,,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眼睛亮了起来:“钟经理!我有个主意!”

他一把拉住还在转圈的钟鹏,说道:“这样,您亲自去华声厂!直接去堵孙主任!”

“堵他?”钟鹏一愣。

“对!”杨帆用力一点头,笑着给他支损招,“您就去他办公室门口堵着!

他吃饭您跟着,他上厕所您蹲门口守着!”

“您就冲他吼:孙秃子!再不给鲁省挤出点货来,我就住你家炕头!天天吃你的喝你的!”气势要足!要拿出你们山东大汉的威风!”

“把压力给到生产厂家,让他亲自听听下面门店的声音,这比我在电话里磨破嘴皮子管用一百倍!”

钟鹏被杨帆这“损招”说得一愣,歪着头想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却忽然燃起了“破釜沉舟”的光采。

他一拍大腿,牙关一咬:“中!就这么干啦,豁出去了,反正我回去,也是被下面门店的负责人围追堵截。”

“你们忙着吧,杨老师,我这就去!堵不死他孙秃子,我钟字倒过来写!”

他象接到了冲锋命令的敢死队员,抓起刚放桌上的公文包,转身就往外冲。

走到门口,又猛地刹住脚步,回头对着杨帆抱拳,脸上满是孤注一掷的豪气:“杨老师,等货到了,我请您喝我们景芝最好的原浆!”

话音未落,人已裹挟着一阵风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瞬,只剩下电话铃声还在不知疲倦地聒噪。

陶华和常安面面相觑,紧绷的脸上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杨帆也揉着被攥得发红的手,哭笑不得:“好家伙,这催货催的,愣是逼出个单刀赴会”的猛将兄。”

下午,电话的狂轰滥炸终于有了短暂的间歇。

常安瘫在椅子上,眼睛发直,累得连水杯都懒得端。

陶华趴在桌上,眼神涣散,机械的整理着记录的订单。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轻轻敲响。

杨帆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请进。”

门开处,进来两位熟人。

领头的是中央戏剧学院实验话剧团的导演李援朝。

他今天穿着件半旧的军绿色厚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的棕色毛衣,风尘仆仆,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依旧精光四射,让人一看,就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老京城人的豁达和江湖气。

他身后跟着中戏舞美系的高材生赵澜。

赵澜穿着件合身的粉红色棉服,衬得皮肤白淅,一条纯白色的羊毛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安静地垂在胸前,清秀的脸庞带着熟悉的温婉笑意,眼神清澈明亮得象冬日里的一泓暖泉。

“哟!小杨!恭喜发财啊!”

李援朝嗓门洪亮,一进门就熟络地和杨帆打着招呼,目光扫过一片狼借的办公室,咂舌道,“嚯!好家伙!你这儿比我们排大戏还热闹!刚才路过西单,好家伙,音象店门口大喇叭还放着《黄土高坡》呢,那黎娜姑娘一嗓子,嘿,真有股子掀翻天灵盖的劲儿!”

他对杨帆的才华一直非常欣赏,“莲花咖啡厅”开业时,他也带人亲自来捧过场,杨帆觉得他是位性情中人。

赵澜也微笑着打招呼,声音清脆悦耳:“杨帆同志,恭喜专辑大卖!看到你的歌曲这么受欢迎,真替你高兴!”

“李导!赵澜同志!快请坐,快请坐!见笑了,乱得不象样。”杨帆赶紧招呼两人在勉强清出点空地的椅子上坐下,“陶华,倒两杯热水来!”

他转向赵澜,看到她那一对熟悉的麻花辫,心头莫名觉得亲切,“赵澜同志今天这辫子,还是这么精神,看着就利索。”

赵澜抿嘴一笑,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了一下辫梢。

李援朝接过陶华递来的热水,也不嫌烫,咕咚喝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仿佛驱散了寒气。

他看着眼前这如同被扫荡过的战场,再看着杨帆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原本想开口的话到了嘴边,又有点尤豫了。

他咂吧咂吧嘴,象是闲聊般问道:“小杨啊,听燕京电影制片厂的老陈提了一嘴,说你给郑晓隆导演写的那个《渴望》电视剧本子,已经交过去了?”

“好家伙,动作够麻利的!合著你写剧本也跟下饺子似的?”

“恩,刚交过去没几天。”杨帆点点头,敏锐地捕捉到李援朝说话时,眼神飞快地、不自觉地往旁边安静坐着的赵澜身上瞟了一下。

赵澜捧着水杯,小口地啜饮着热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清澈的目光落在杨帆身上,眼神里有一种朋友间的理解和无形的鼓励。

杨帆心里顿时透亮。

这位李导,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这事儿,恐怕还跟赵澜有点关系。

他放下自己的杯子,身体微微转向李援朝,主动问:“李导,您二位今天专程过来,不只是为了恭喜我专辑大卖吧?有事您直说,咱们都老熟人了,别见外。”

李援朝见杨帆这么通透爽快,也不再藏着掖着,揉了揉鼻子,笑呵呵的说道:“痛快!小杨!跟你说话就是省心!”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真诚又不好意思的笑容,“是这样,我们实验话剧团,这不开年了吗,想排个新戏,铆足了劲儿想冲一冲今年五一”的全国话剧汇演。剧本————”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叹了口气,“在我们中戏编导系、文学系筛了好几轮,本子不少,可总觉得————要么是老生常谈,嚼别人嚼过的馍,要么是些花里胡哨、轻飘飘不接地气的东西。”

“缺那种能扎进人心窝子里,让人哭、让人笑、让人拍大腿叫好的本子!”

他自光灼灼地看着杨帆,说道,“这不,听老陈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我就琢磨着,厚着这张老脸,想请你这位大才子,挪挪贵手,给我们团也量身打造一个?”

“就要那种有筋骨、有血肉、有烟火气、有嚼头的!就象————就象你写《信天游》、《小芳》那股子劲儿!能把人心里的东西勾出来!”

他说完,眼巴巴地望着杨帆,紧张地等着回复,眼神又不自觉地往赵澜那边溜了一下。

赵澜适时地放下水杯,看向杨帆:“是啊,杨帆同志。李导和团里这次决心很大,就想排一部真正能打动人、让人记住的好戏。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就等一个好本子点燃了。”

她的话语很自然,一对会说话的眼睛中,充满了对杨帆创作能力的信任,还有隐隐的期待。

杨帆看着李援朝眼中那份对好剧本的渴求,再看看赵澜真诚的目光,没有立刻回应。

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象是在思索,又象是在调动脑海中的素材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

过了一会儿,他眼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象是捕捉到了什么,开口说道:“还几个月就过年了————”

他象是自言自语,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象是问眼前的两人,“写个过年的事儿,怎么样?”

“就聚焦在一个典型的京城大杂院里。时间嘛,就压在大年三十下午到初一早上,这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越说思路越清淅,语速也快了起来,“几户人家,老老少少,挤在一个屋檐下。”

“老的想守着规矩过安稳年,小的憋着劲儿想往外闯;有亲的热乎得能穿一条裤子的,有为点鸡毛蒜皮陈芝麻烂谷子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有偷着乐数私房钱的,有为来年生计愁得睡不着觉的————”

“所有的喜怒哀乐、人情冷暖、时代变迁的缩影,都浓缩在这小小的院子里,都塞进这爆竹声声辞旧迎新的一天一夜里。”

“热热闹闹,鸡飞狗跳,又透着生活最本真的烟火气儿和人情味儿——”

杨帆不急不缓的介绍着剧本的情节。

许久后,他的目光回到李援朝和赵澜脸上,出声问道:“名字嘛,就叫《过年》!您二位看————这路子行不行?”

李援朝听着杨帆的描述,沉思一会儿,眼睛也是越来越亮,“《过年》?!

好!名字就让人觉得亲切!!”

“啪!”

他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震得杯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这立意!这时间点!有点意思——小杨同志,你这脑子是咋长的?一天一夜,一个院子,简直就是把人间百态、社会变迁都装进去了!”

“妙!太妙了!就那种感觉,观众看了,准能在里面找到自己家、自己邻居的影子!”

他兴奋地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剧本在舞台上绽放的光彩。

“你觉得不错就行。”杨帆接着说:“本子框架有了,我尽快把细节填充好。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笑着看向李援朝,“你们团那边要是排得快————”

李援朝立刻接茬,胸脯拍得砰砰响,豪气干云:“快!必须快!只要你本子一出来,我们团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保证在正月十五之前,把它原汁原味、

热热乎乎地搬到首都剧场的台上!”

“《过年》这戏,就得在年味还没散尽的时候演!那才叫应景!那才叫对味儿!”

他想到过年期间,演出《过年》的话剧,估计很多人会惊掉下巴。

想到这些,他有些得意的笑了,仿佛已经听到了台下观众会心的笑声和掌声o

“那就这么定了。”杨帆笑着伸出手。

李援朝一把握住,用力地摇晃着:“定了!太感谢了!小杨同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我们团的及时雨,有问题找你准没错。”

一同过来的赵澜看剧本落定,也开心地笑了,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透着一股子灵气:“太好了!杨帆同志!《过年》这个名字听着就让人心里暖和,有盼头!”

“我们舞美组这回可有得忙了,得好好琢磨怎么把那个大杂院的年味儿做足!”

两人又和杨帆说了会儿话,心满意足地提出告辞。

临出门,李援朝还回头喊了一嗓子:“小杨!你先紧着你那磁带大战!本子我们等着!不急!真不急!”

话是这么说,那迫不及待的劲儿,任谁都听得出来。

送走李援朝和赵澜,常安去了厕所,办公室里难得地安静了片刻。

杨帆刚坐下,想喘口气喝口水,陶华看到一张便签纸,忽然一拍脑门,不好意思的说道:“杨老师,区房管所也打了电话过来,说您办的四合院过户手续全部完成了,新的房屋所有权证下来了,让您这两天抽空去领一下。”

“是嘛。办得还挺快。”杨帆闻言大喜,有了房产证,那方闹中取静的小院,算是真正的属于自己了。

——

他刚端起茶杯,想润润干得冒烟的嗓子一“铃铃铃铃—!!!”

常安桌子上,那部黑色的电话,再次以它特有的尖锐铃声,疯狂地鸣叫起来,瞬间撕破了难得的宁静。

杨帆看着那不断跳跃的黑色听筒,无奈地摇摇头。

他伸手,稳稳地抓起了话筒:“喂?华音音象研发制作部,您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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