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是不想给刘念月发消息的，总感觉向她发消息象是在求助一样，就仿佛无形之间弱了一头。
两个人翻脸之后再这样子，就会显得自己很无能。
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皇帝去狩猎不过是两天的时间，后宫之间的氛围变得极为诡异。
从表面上来看，应该算是“热闹”。
高淑妃被人冲撞一事仍然在发酵当中，目前只是抓了那一个冲撞的宫女，可这就好比成了一把刀——架在后宫每个人的脖子上，谁也不知道这把刀会砍到谁身上……这把刀甚至不掌握在高淑妃自己身上，而是掌握在那位赫连皇后的身上。
后宫不可能长期处于那种妃子们连自己的殿门都不许出的状态。
如果是正常情况，大家都应该会有所警剔，减少出门的时间，但是这一次不同，秦秋都已经和五六个妃子见过面了，那些妃子言语之中，就是想要和秦秋抱成一团。
她不理解。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卷入了什么样的风波当中，和这些妃子们抱团有什么用？难道如果皇后要挥刀，还要看你这个小团体有多少人不成？和后宫之间的走动远比过去要热闹很多，她不由得想到了“结党营私”这个词汇。
可，这又不是朝堂！后宫妃子们结党营私能做什么？组团引诱皇帝吗？还是说……打算做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并不理解这种状况的发生，但这样的状况让她感受到了剧烈的不安。
如果自己不和这些人结党——那么自己，会不会被栽赃陷害？成为冲撞高淑妃的那个幕后黑手？
如果要和这些人联合，那么应该选谁？应该要做什么？
皇帝带着刘念月去狩猎了。
她估计是皇帝想要和刘念月正儿八经的讨论一下未来的发展问题。说不定等刘念月回来之后，皇帝会对一些国策进行调整。估计刘念月要好好的给皇帝上一波课——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刘念月没有那么可恨，如果能够从根本上改造皇帝的思想，未尝不是一条好的道路。
从意识形态上把皇帝杀死，或许比直接从肉体上把皇帝消灭更好。
但这不是关键的问题。
她觉得不对劲。
她这个诗美人，之前好象有些太出风头了，虽然并没有真正被皇帝宠幸，但似乎有些过于惹眼，让很多人都非常的关注自己的状况。这就意味着，她如果做出不慎重的选择，那么就可能会寄。
私聊萧素素，萧素素说自己在前线，对后宫的情况又不清楚，不如直接问刘念月，至于说叶涟，叶涟说是闭关了，已经好些天没有在群里冒泡了，说是不突破二流高手不出关。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是怎么闭关的，但好象很厉害的样子。
尤豫了许久，她才终于给刘念月发过去消息。
刘念月这会儿刚刚在和皇帝吃鹿肉。
“你在看什么？”
皇帝注意到刘念月的眼睛虽然还是看着自己，但明显注意力没有在自己身上，他就知道这是她们那个所谓的聊天群有人在发消息，刘念月在查看那个消息。
“秦秋在给臣妾发消息，说是已经有四五个妃子找过她，明里暗里的意思是想要报团取暖，但是她后宫现在的氛围非常害怕，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让我帮忙试探一下陛下这位皇帝的意思。”
皇帝有些意外：“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她应该是猜到你把她卖了吧？上次你不是还和她不欢而散吗？”
你个老银币果然在关注这种事情，还一直不提……
“……她，她的确是知道臣妾把她卖了。”
皇帝就更疑惑不解了：“那她还敢找你打探情报？让你来试探朕的心意？”
刘念月思索一番：“说不定，这也是在她的算计之中。”
“哦？你的意思是，她是在用你给她的答案，试探你和朕之间的关系，从给过去的答案，反向推算朕和你的想法。”
“秦秋精读历史政治，好诗词歌赋，臣妾不敢断言，但，或许有可能。”
皇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这倒是有些意思，你打算如何回应？”
“臣妾正想向陛下汇报。请陛下定夺。”
“那你就告诉她，什么都不要做。朕不会杀她。她只要老老实实的，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刘念月的手指于是在虚空当中动起来，皇帝注意到那的确是存在某种规律，并非是乱按一通。
“好了，陛下，已经告知她这个事情了。”
皇帝接着问：“你们发送消息的时候，是如何构筑文本的？通过笔画吗？还是活字印刷？”
刘念月怔了一下，她骤然意识到，还好自己假装发消息的时候，是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键盘，然后用拼音打字，没有随便乱按，不然一定会被这皇帝发现。
“陛下，这是拼音输入法。”
“拼音？”
皇帝于是叫人送过来笔墨，刘念月把拼音字母和读法都说了一边，然后大致给皇帝讲解了一下怎么使用拼音来进行拼写。
“这是臣妾那个时代用来启蒙的东西。读书的时候，只要用拼音注明，谁都可以念出正确的读音。”
“这是个好东西，这是你们用来普及那个所谓义务教育用的吧？”
“是。”
皇帝点了点头，让人把那个拼音图收起来，还不等刘念月暗自窃喜，他就突然说：“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恩？陛下此言何意？”
“你想要杀死朕。”
刘念月脸色大变：“陛下！臣妾万万不敢啊！”
“不，你或许有些误解，刘尚功，朕说得这个杀死，不是从生命上的杀死，你是想要让朕变成你们，变成你们那个时代的人。”皇帝的眸子当中透露着些许冷光，“就好比是诸子百家视太子太傅为最高成就，教导帝王为至高使命。想要将自己的学说传遍世界，就要让帝王信奉他们的学说。佛门如此，道门如此，大儒们也是如此。”
他注视着刘念月：“但是朕是什么人呢？朕选秀女会到道观，寺庙里面去选，朕也从来不拒大儒礼节——刘念月，你懂朕的意思吗？帝王没有任何信奉的学说，帝王征服所有，拥有所有。你却想要用你的思想来改变朕。你比秦秋更是用心险恶。把朕当做是傻子吗？”
“！”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自己想要通过他实现自上而下的改革！
刘念月毫无保留的把各种东西拿出来给皇帝展示，说白了不就是一个目的吗？让皇帝创建完整的工业体系，让社会的生产力大幅度提高——等到社会生产力上来之后，改革发生不发生，就不是皇帝说了算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当社会生产力进一步提升的时候，上层建筑就会自然而然的发生改变，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皇帝还存在，那也和现在的这种皇帝有巨大的区别。这是她的软刀子割肉的做法。
但这份“险恶用心”，如今被皇帝所发现。
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的谋划落空了。
“陛下若是觉得彻臣妾用心险恶，不妨直接将臣妾杀死，臣妾绝无怨言。”
她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反正这个皇帝已经得到了自己。自己对于他来讲，或许只能带来不安定的因素——如果是这个皇帝的话，即便是没有她的帮助，即便是没有她们的到来，或许也能够重新将大权在握，说不定还能够开拓疆土。
她们对于这个皇帝而言，似乎，不是那么有必要的存在？
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大概也会动手清理吧？毕竟，皇帝身边的美人众多，也不差自己这一个。
“辩解都不愿意了吗？”皇帝冷笑着说，“这么看来，朕果然是说对了，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朕若是真心相信你们，岂不是早晚有一天，要砍了自己的头？”
“臣妾无话可说。”
皇帝突然之间收敛了自己的表情：“走，回行宫。”
刘念月兢兢战战的跟着皇帝，早上的时候和皇帝还那么欢乐的一同骑马射箭，甚至有一点暧昧的气氛，吃饭的时候也还算是其乐融融，可突然之间，就什么都变了。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古人没有开玩笑，和皇帝待在一起真的很可怕。
她当然也知道杨修的故事，当权者对于揣摩他内心的人都非常忌惮，一旦有人真的揣摩他的意图，并且真的猜到了，那也就离死不远了。
而自己做得事情或许在皇帝看来更犯忌讳，自己是试图改变眼前这个皇帝——可这个皇帝并不是庸人，他并不是那种什么走投无路的无能皇帝，即便是她们没有到来，这个人也在想方设法的重新获得权力，而且他毫无疑问的走在成功的道路上。
她玩不过皇帝，真的玩不过皇帝，或许当初最坏的选择就是帮了秦秋一把，如果当时自己老老实实的待在刘氏，发展自己的生意，是一个更好的选择，而不是被皇帝盯上……
不，不对。
如果老老实实待在刘氏，那么如今，皇帝对刘氏动手的话……说不定自己现在在教司坊！
往前也是一刀，往后也是一刀？
她突然之间发现，说是自己的身份地位最显赫，难道不是最险恶吗？
从结果上来看，不管自己到底打算怎么做，这都是要挨一刀的。
一种无力感从她的心头涌起。
她终于有那种“身世浮沉雨打萍”的感觉。
命不由我。
为之奈何？
非我之罪啊！
和皇帝回到了行宫当中，皇帝始终不说话，就那么躺在龙榻上，审视着刘念月。
刘念月乖巧的跪在那里。
谁说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
她现在是女人，而且之前就跪过了，现在又跪感觉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精神压力。
“那个，陛下。”
皇帝注视。
“臣妾对陛下，并无歹毒心思，只是……因为过于喜欢陛下，所以……所以才想和陛下的距离更近，因此才向陛下传输那些想法……臣妾绝对不是想要让陛下按照臣妾的意思来行事，臣妾乃是陛下的东西，只要主次关系分明，臣妾如何能够动摇陛下的心意？”
皇帝还是不说话。
但是他指了指床榻。
刘念月顿时心领神会，她连忙褪去罗袜。
然后跪在了床榻上，给皇帝捏腿：“陛下~”
讲道理，她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么嗲的声音，但好象皇帝意外的受用，只能说男人果然还是喜欢夹子。不怪以前网上那么多夹辅音，大家都知道她是夹的，但还是有人看。
皇帝露出满意的表情：“朕之前和叶涟说，跑动关系，让她可以去战场，事成之后，她要做我的小妾，她已经同意了。”
“……”
什么？！
你连吃带拿的？！
合著人家叶涟去战场不是为了你大干作战？脑袋别裤腰带上你还要连吃带拿的让别人当你小妾？你是人啊？！
你这么对待功臣之后？
你……
好吧，如果叶涟他爹知道叶涟入宫当妃子的话，估计也只能说一句“谢主隆恩”。
但，这……
属实是有点太变态了，不是你这样子玩的啊陛下！
“叶涟她，若是上了战场，不幸陨落……那陛下您不是亏了？”
刘念月转动脑筋，这样子说。
“你的意思是，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免得朕亏了？”
她就是这个意思。
皇帝却微微摇头：“你错了，朕要先收报酬。”
“陛下，您的意思是……”
“若是她有朕的孩子，岂不是就不能上前线了？等她把孩子生下来，那么战争都已经结束了。”
“原来如此，陛下是要臣妾配合您……”刘念月知道皇帝的意思了，“可陛下……这里面有一个问题，您和赫连皇后这么久都没有孩子，臣妾也没有孩子，您和叶涟之间……”
这皇帝疑似不孕不育。
虽然那方面的功能，从刘念月实际的体验来看，是非常强大的。但那东西的活性也不好说。
皇后和自己都没有怀上孩子，他能随便让叶涟怀上孩子吗？
这要打一个问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