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否审问出来什么东西。刘念月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那几个杀人凶手的真实身份。
这就不象是电视剧里面演出来的那种剧情了。杀人凶手不可能说意识到自己要被抓之后,立刻脸就烂掉了什么的。
然而,杀人凶手的身份令人畏惧。
因为这些杀人凶手是……
太监。
实话说,刘念月甚至想过是某个什么宝林,御女,采女……都没有想过,凶手会是太监。
毕竟,太监的权力来自于皇帝,如果没有皇帝,太监什么都不是。
自古太监专权的多吗?
当然多,但是不管怎么说,太监最后都是和皇帝站在一起的,你看即便是号称九千岁的魏忠贤,皇帝说要收拾,那就收拾了。
皇帝可能奈何不了朝堂诸公,但一定能够随便处理太监。
某种意义上,太监就是皇帝权力的延展,是皇帝权力的触手,异化。
有一个两个太监做这种事情,那么可以理解,可能是个人的腐化,可能是某种心灵上的扭曲,但如果是一群太监一起行动,那就意味着,整个太监系统就出现了问题。
在某个至关重要的环节。
刘念月一夜没睡。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其实很久没有熬夜,作为大家闺秀的良好教养,让她每天晚上总是早睡,如果第二天会有比较繁忙的安排,她会起来得比较早。
当然和皇帝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另说,毕竟皇帝的精力旺盛。
但她的确是少有的失眠了。
若是太监这个群体都有问题,那么这皇宫之内,还有大家的立足之地吗?
“小姐,你也不必太担忧了。”
小桃安慰着自家小姐:“陛下本就驾驭后宫,佳丽无数,会有其他的女孩子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小姐您又何必为了此事而担忧?陛下本就不同于其他男人。”
她之前说要称呼自家小姐为“娘娘”,不过后来实在是喊不习惯,所以还是喊“小姐”。
刘念月本身对此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贴身丫鬟,没有什么过于僭越之类的说法。
“小桃!你说什么呢!你说得好象是你家小姐我吃醋了一样!”
“难道小姐不是吃醋吗?”
“怎么可能!”刘念月强调了一番,“昨日那个事情我也和你说了,不是告诉你,这说明了皇宫里面不安全吗?小姐我不是和你一同重新布置了一下陷阱吗?你怎么会觉得小姐我吃醋了?”
小桃看刘念月那有些涨红的脸,选择了老老实实的闭嘴。再说下去小姐要恼羞成怒了,这分明就是吃醋。
她可能不知道她在布置陷阱的时候一直在小声的碎碎念。
说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都是我在帮忙”之类的话语。
算了还是不要告诉小姐了。
到时候小姐真的生气了。
还是蛮吓人的,毕竟小姐上一次真的生气还是七岁那年……
当然结果是自己被自己的父母惩罚了。
这也让她意识到,她虽然和小姐情同姐妹但不是真的姐妹。
即便是小姐不想伤害她,但一旦她有僭越之举,自然会有人来伤害她。
所以还是不要让小姐生气比较好。
“但是小姐,该休息还是好好休息吧?今天陛下肯定要处理那些事情,您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总不能伤着自己的身子。”
“可是,大白天就睡觉,会不会让人觉得我惫懒?”她有些不愿意,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睡得着没有,要是能够睡着,那肯定就不会失眠到这会儿。
“陛下到!!!!”
突然之间,屋外传来了这样声音。
刘念月一下子从床上起来,然后跑到了门口。
“臣妾恭迎陛下!”
她躬敬的行礼——虽然平时她并没有这么标准的行礼。
皇帝走进屋子,小桃识趣的去给两人煮茶。
“你昨晚没有睡好?”
皇帝上来就是一句这个,让刘念月有些意外:“昨晚之事,的确是有些吓人,所以臣妾稍微有些不安,睡得不是很好。劳陛下担忧。”
“太监出了问题,的确是让人畏惧,朕让人连夜调查,总算是有了一个结果。”皇帝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看上去也颇为疲惫,“那些太监并非是在宫里常年任职的太监,而是朕登基这些年才陆续进入宫里的,是越王的死侍——朕已经让人彻查这些年入宫的太监,应该会有一个交代,之后宫里不会有这些人了。”
“原,原来如此。”
刘念月一脸疑惑的盯着皇帝。
“你看着朕干嘛?”
“陛下没有其他什么要说的吗?”
皇帝愣了一下,他一时间没有搞明白刘念月想要他说的是什么。
但是很快,他会反应过来了。
非常难得的,皇帝脸上浮现出一抹坏坏的笑容:“我的刘尚功,女子这般,可是要被冠上善妒之名的,刘尚功乃是大家闺秀,这般吃醋,可有道理?”
“什……我……臣妾才没有吃醋!”
刘念月这话一说出来,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自己是什么品种的傲娇吗?
果然,此话一出,就看到了皇帝那玩味的笑容。
“朕还以为你不会有这些情绪,毕竟你相较于你的姐妹们,总是做那些正确的选择……现在也算是正确的选择吗?”他伸手触碰刘念月的脸,“露出这样子让人怜惜的表情,也是你做出的正确选择吗?”
“陛下……”
顺理成章的,刘念月倒在了床上。
小桃的茶煮到一半,连忙把火扑灭,然后立刻离开了房间。
她甚至把煮茶的炉子都端走了。
……
刘念月睡着了。
在伟大的皇帝辛苦的耕耘之下,终于陷入了梦乡当中。
皇帝今日没有上朝,对于朝廷上的诸多大臣来讲,这其实是很能够理解的事情,大家都听闻了昨夜宫里的事情,皇帝或许还在查看具体的情况,对于大臣们来讲,这本身也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这说明,越王的狼子野心,从当年离开京城就已经定了下来。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这些人也要遭重了。
越王明显是一个非常记仇,并且深谋远虑的人,对方现在这种情况,摆明了就是要找所有人算帐翻脸的意思。
朝堂大臣们这下子终于有些害怕了,谁也不知道,如果真的给越王赢了,对方会不会秋后算帐——尽管对方可能不会把他们全都弄死,但一定会有一部分人死……谁能保证,那部分不是自己?
当今皇帝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但是大家总归是好好的站在朝堂之上。
而且话说回来,之前皇帝借用太监的势力和朝堂众臣对抗,现在正好是这些人的机会。
奏折象是雪花一样飘进了皇宫之中,上面写得都是“不可以宠信宦官,是败坏国家的根基。”
皇帝没空去看这些折子,因为他刚刚从刘念月的床上爬起来。
“陛下……臣妾服侍陛下更衣。”刘念月撑着自己的身子,乖巧的给皇帝换衣服。
不过这个过程中,皇帝并不老实,他看起来还是很喜欢刘念月的。
衣服刚刚穿好,皇帝就把刘念月搂入怀中:“现在还吃醋吗?”
“……”
刘念月耳朵通红,她不敢去看皇帝的眼睛:“臣妾,本来也不是吃醋,前日出了这样子的事情,臣妾只是重新布置了一下这屋子里面的陷阱,毕竟臣妾身子骨弱,若是有歹人来袭,臣妾没有反抗之力……”
“原来如此,那是朕自作多情了。”
他随后说:“其实昨晚朕的确是在考虑,要不要把秦秋吃下去。”
“那陛下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因为朕要她真的爱上朕。”皇帝脸上的笑容显得相当自信,“虽然这样说非常可笑,天底下想要爬上龙床的女人不计其数,但大家都并非爱朕……看见的是朕的权力,看见的是母仪天下的位置。即便是尚功,也并非爱朕,不是吗?”
刘念月不说话,她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但是秦秋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朕还挺喜欢她的,一个想要杀死朕的人,她若是真的爱朕,想来,一定会让人觉得非常开心。”
开心——
这种开心,对于皇帝来讲,或许是一种奢望。
刘念月大概能够理解此刻皇帝的想法。但是又未免觉得皇帝有些太贪婪了,他象是想要获得这个世界上能够获得的一切。
即便是爱这种东西,也要去奢望。
这可是天底下最不可靠的玩意儿。
“前线战事如何?”
刘念月给出了萧素素的最新发送过来的消息。
“薛老将军和敌军僵持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两边都在相互试探,没有发动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战役。都是小有摩擦。”
皇帝不由得皱眉:“热气球的消息,他们知道了。”
“毕竟这里都有越王的人,之前在宫里弄出来的东西,即便是对方不知道怎么做,但是一定会有防备,估计是害怕我们突然之间拿出来,导致一两场小型战争的失利——或许会对大局造成影响,所以没有相互摩擦。”
刘念月考虑着这个问题。
“那既然如此,你还有没有什么新的玩意儿?这一次应该能够把宫里清理干净,不说完全干净,但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刘念月尤豫了一下:“非要说有没有,是有的。”
她轻叹了一声:“臣妾之前想得是把基本的工业体系创建起来之后再来搞那个东西,但若是陛下要得急,现在集合工部的力量,一两个月,应该也能够弄出来击败上千个,若是对方什么都不知道,突然之间和我们打决战——说不定能够杀死对方数万大军。”
“恩?”
“但前提是前面打仗要憋的住,然后现阶段也就只能这么用一次,就需要潜心发展,至少一两年才会有新的结果出现。”
“是什么?”
刘念月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火药。”
她原本是不想把这个东西说出来的,但是现在,秦秋眼看着要沦陷,叶涟也已经和皇帝做好了约定,事到如今,还说要藏起来,真的藏得住吗?
老萧怎么想呢?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吗?
刘念月叹了一口气,她最终还是将这个东西说了出来:“这种东西拿出来之后,陛下……您是否有做好准备?”
“你什么意思?”
“若是有个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来发展,可以在千米之外,取人项上人头。”她注视着皇帝,“在宫廷之外,就可以狙杀在宫殿内的朝堂诸公——一个物件,可以直接把京城炸上天……虽然那那或许要百年的时间……”
她的眸子当中闪铄着一种时代的冷光:“陛下这一代或许还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未来,陛下的子嗣,亦或者陛下的孙子……就会面对另外一个世界。”
“您不也是知道的吗?会杀死您自己。”
她终于对皇帝说出了这样子的话语:“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的提升,一定会改变政治的制度。有些东西一旦真的开始,就无法停下。陛下……世界一定会发生改变。”
“你现在倒是愿意说实话了。”
“因为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而且……臣妾也开始尤豫,是否要发动这样子的变革。”
刘念月脸上显露出真实的情绪:“会死很多人,会有很多人成为这浪潮当中的牺牲者……虽然那时代的变革一定会到来,但如果发生在臣妾的手中,臣妾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受这份重量。”
“把它做出来。若是有什么事情,朕来承担。”
她先前不打算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但此一时,彼一时。
她们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深刻了。
何况……她或许也应该再一次展现自己的价值。
“臣妾遵命,既如此,陛下,臣妾要当工部尚书。”
刘念月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而且极为认真。
“不是臣妾在和陛下提条件,必须要有这种程度的权力,成为才能够结合全国的力量,制作出足以应付大战的东西。”
皇帝深深的看着她,随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