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婭回来了。
顺便给林殊带回一箱子的机构內部参考资料。
不要带这种伴手礼啊，小婭！
她改了航班，是想回来送林骤吧，可惜周婭的航班还是晚点了，而林骤的航班准时出发。
只差半小时，两人就能在机场碰面。
捉弄人这一块，还得是老天爷。
林殊把资料箱和周婭的书包放到推车，周婭则推著她的行李箱。
两人並排走。
林殊嘰嘰喳喳说起过年偷狗的事，周婭大震惊，问谢不尘老爸没有追究他们私闯民宅的责任吗？
林殊訕笑。
“那个他爸好像跟我父母认识，还跟我们解释了一下，狗放在外面是有保姆管的，只是那两天保姆忙著过年，没来得及照看。”
“算你运气好，你现在胆子怎么那么大啊？”
周婭不住摇头。
林殊嘿嘿笑，完全没有反省，甚至还有点得意。
林家的司机帮忙把行李放上车。
周婭不著急回家，反正家里现在也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我去你家看看狗。”
“行啊，但是你可不能偷我的狗哦，小婭。”
顛倒黑白这一块，林殊是不世出的天才。
车还没停稳，两个女孩前后跑下车。
雪媚娘听到脚步声立马摇晃尾巴出来，黑溜溜的眼睛，苹果小脸，蓬鬆的白色捲毛。
完全是梦中情狗。
周婭蹲下来，使劲擼狗头，“我的天，好可爱啊，真的跟谢不尘头像上一模一样！”
“我就说吧。”
两人把狗架进去，使出浑身解数打扮。
最后发现头顶绑个粉色蝴蝶结最好看，特別淑女，虽然是只太监狗。
“雪媚娘，看镜头。”
周婭贴著狗比耶。
林殊也搂著两只狗爪，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让周婭拍照。
吃完晚饭，周婭才依依不捨回家，走前嘱咐林殊务必要看她带回来的参考资料，首都的教培还是力量雄厚。
林殊嗯嗯点头。
周婭指了她一下，“你这个点头也太敷衍了，知道託运了我多少钱吗？”
“嗯嗯。”
林殊重新点头。
周婭拿她没办法，坐上车，一直在车窗死亡凝视林殊，直到司机叔叔把车开走。
当晚。
林殊和周婭换了头像。
都是跟甜心小狗的合照。
用的復古滤镜，挺好看的。
班里的人知道她们关係好，群聊说起，调侃是闺蜜情头。
另一边。
某人將八百年没用过的旧款平板找出来，正在用电容笔刷免费题库。
摸鱼时瞧见林殊的新头像，再看看自己的头像，唇角默默上扬。
“雪媚娘，好狗狗。”
混子哥转动电容笔，来回看自己和林殊的头像。
没多久，他看到了列表下排的周婭头像，不转笔了。
行。
三个人的感情有点拥挤。
但还是挤一挤吧。
距离开学只有三天。
重点（1）班的班级群，大家都在討论买什么文具，报到的时候要不要穿校服。
季行深以前会冒泡。
因为有些团购的草稿纸和文件夹真的挺好用
他只要表现出兴趣，林殊就会买两份，送一份给他。
现在没有这个待遇了，哪怕只是一张纸，他也得自己钱。
他没有钱。
不止没法买文具，甚至也没法修好总是关机的手机。
卖了换个便宜的又捨不得。
他通过之前辅导班老师的牵线搭桥，去给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做家教。
房子是套奢华的大平层。
电梯都要保安刷卡。
他进门需要换一次性拖鞋，用了免洗洗手液消毒还不够，女主人叫他再去洗一遍，说外面病菌多。
教的小男孩不配合也不闹腾，他支著下巴，摇晃身体，问季行深补一节课能挣多少。
知道具体数字后，男孩小小年纪，脸上却出现毫不遮掩的可怜和轻蔑。
大学之前，除了林殊，季行深其实没有接触过其他富家子女。
他天然地以为，摆出好学校和优异的成绩单，不说叫人另眼相看，也会获得基本的尊重。
遇到林殊后，他在学校装阔，装了两年，享受了两年羡慕的目光，差点忘记以前的日子是怎样的
同龄人之间的贫富鄙视链是隱形的，大家並不会直接做在脸上，但打量的目光和停顿的语气，都曾经刺痛他。
教的这个小孩再次拨动那根本以为修復好的神经。
说起来，林殊家明明很有钱，但是却从来没有对他展示过轻蔑。
她帮助他，甚至没有夹杂同情，最初只有纯粹的欣赏。
所以他才会在她面前展现最刻薄和丑陋的一面么？
人难道总是討好苛待自己的人，然后又看不起对自己好的人么？
季行深侧了侧头，按住耳朵往下压，耳鸣消失了，但是心底的噪音却没有。
他赚了七百块。
女主人很满意成果——儿子的寒假作业总算赶在开学前写完。
但是女主人並没有留季行深吃饭，也不允许他使用家里的卫生间。
“不好意思哦，你到下面的公共厕所吧，我家小孩容易发烧，其他人来家里也是不能用卫生间的，不是针对你。”
季行深想起第一次去林殊家。
他没有换鞋。
她想要给他林骤的旧衣，还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出口。
家里的阿姨瞧见他拎著大包小包的旧衣，没有丝毫鄙夷，还主动帮忙拿，夸他是懂事的好孩子。
季行深拿了钱，离开。
他告诉自己，林殊的天真和乐於助人是有企图的，她试图通过帮助他，来获得他的青睞和崇拜。
她垃圾小说看多了吧。
以为自己是天使吗？
他没有不对，只是给她上了一课。
季行深修好手机，拿著剩下的四百块，想带奶奶去药店买点钙片。
爸爸总说他会买。
但是
“孙孙，不用了，钙片我有。”
奶奶宝贝似的抱出拆开的礼盒，里面是很贵的老年人专用钙片。
“奶奶，这是哪来的？”
“哦，这个呀，社区发的，一个面善的小姑娘给我的，其他人都没给，她说我做好事，奖给我的。”
老人家给孙子看完钙片，笑眯眯收回去。
她背著手，握著火钳，又出去一边散步一边捡路边的塑胶袋和菸头了。
奶奶满脸自豪。
以为是善行获得了奖励。
季行深偏过头，看到玻璃倒影里的自己，狼狈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