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即將报警之际,谢不尘回消息了。
谢不尘: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谢不尘:不就是救命恩人吗,我以身相许你又瞧不上。
看到消息,林殊舒了一口气,这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绝对是活生生的谢不尘。
不管怎么说,活著就好。
林殊:你怎么不在家?
谢不尘:我19,不是91,这个年纪在家怎么待得住?又不是写小说的。
林殊:还19呢,你不是马上20了吗?
谢不尘:哦,原来你还记得我生日。
林殊:在哪?
谢不尘:大保健。
林殊:
谢不尘:要来吗,我请你,也有模子。
林殊:谢不尘,你究竟在哪?
谢不尘:林殊,谢谢你照顾雪媚娘。
谢个屁。
臭小子。
以为不说她就不知道他会去哪吗?
林殊骚扰了一遍阿炳和赵明辉,確认谢不尘没有躲进朋友的怀抱,当即打车去海口镇。
那里有他母亲和外婆的坟墓。
也有属於他的房子。
如果他想起来了,或是不管怎么说,谢不尘都会去那边。
那是他的避风港。
临近春节,气温一直很低,城里还好,来到偏僻的乡下,体感温度又降了,风也好,雪也好,全都像是刀子。
林殊裹在羽绒服里,上下牙都不免打架。
风声呜呜呜。
牙齿嘚嘚嘚。
她顶著风,钻进小区,沿著记忆中的道路寻找,愣是把整个小区转了三遍,也没找到谢不尘的房子。
行。
一来就让她鬼打墙。
林殊站在路边,呵出一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她不抽菸。
也没有童子尿。
剩下的就只有破口大骂了。
“香蕉你个榴槤,赶紧让开,再挡我的路,我骂街可就要带你祖宗了。”
林殊听老爸讲过,跑夜车找不到路可以骂两句,没想到走夜路也有同样的功效。
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次没走两步,就看见熟悉的门牌。
她跑过去。
房子没亮灯。
大门反锁,敲门也没人应。
一般人该走了。
但林殊不一般,也不做人。
她围著一楼,一扇扇窗户去推,找到一扇鬆动的,当即从钱包拿出一张卡,塞进缝隙,一边晃一边推。
咔嗒。
窗户打开。
她撑著窗台嘿咻一声爬进去,客厅沙发放著一件衣服,正是谢不尘来见她时穿的那件冬装。
他果然在这。
她摸上二楼。
心跳得越来越慢。
林殊试探著叫谢不尘的名字,无人应答。
房门没锁。
林殊一拉就开。
谢不尘正在往嘴里塞东西,听到动静,没有回头,反而加快速度喝水。
他的后颈连著背呈现的曲线,就像一支经霜后弯折的,很快就要凋零。
林殊一边说著:“吃什么好东西,分我一点。”
一边上去,踮脚捏住他的下巴,一阵猛晃。
她像对待捡垃圾吃的雪媚娘一样,厉声呵斥:“吐!吐!吐!”
谢不尘水还没咽下去,口腔里的东西全部呛出来。
白色的药片混著水躺在地板。
他躬身,剧烈乾呕。
林殊拿起桌上的药瓶,细致地阅读说明,是安眠药,服用过量会抑制呼吸、器官衰竭
“你吃了多少?”
“”
谢不尘不说。
林殊拿出手机拨打120,谢不尘按住她的手,“没几片,都吐出来了。”
“我不信,你最好给我去洗胃。”
“我是公眾人物”
“公眾人物也是人,公眾人物吃安眠药就不会死了吗?” 林殊很镇静地扇了谢不尘一巴掌。
她的眼睛没有泪。
只是红得惊人。
谢不尘红著半边脸,低声道:“真的就这些。”
林殊放下手机。
押著谢不尘去洗手间,让他自己抠嗓子眼,吐给她看。
他拗不过。
趴在洗手台,一边抠嗓子眼,一边乾呕。
胃里什么也没有。
她终於鬆开手。
男人满头虚汗,撑在洗手台,黑色的眼睛一片白茫茫的雾。
他洗了把冷水脸,靠著冰冷的瓷砖缓缓坐下,没多久,捂住了脸,身体压抑地抽动,喉咙发出细小沙哑的哭声。
林殊瞧著他低垂的颈,再次看到一支弯折的。
就算这次她阻止了他。
也还会有下次。
內心的重压击垮了谢不尘,他爬不起来了。
“告诉我,怎么回事?”
林殊蹲下来,强忍著牵动心臟的钝痛。
谢不尘头也不抬,许久,暂停了抽泣,但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抽动。
“我妈我妈是不是早就死了?”
他知道了。
可记忆仍旧没有恢復。
林殊立马敏锐地意识到——
几年前谢不尘直面生母死亡,用一把刀,刺向父亲和继母,暂时抚平了愤怒和悲伤。
现在的他什么也记不得,只有一个跨越时间的噩耗,猝不及防传来。
愤怒在彼岸,错位的悲伤在此岸。
他找不到出口。
打算解决自己,一劳永逸地解决痛苦和迷茫。
也许
当年他亮出的刀锋,刺伤了別人,同时也杀死了自己。
所以她后来看到的谢不尘才会总是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意。
林殊问:“谁告诉你的?”
“你告诉我是不是?”
谢不尘打断她,眼神像看一个骗子。
林殊沉吟道:“你现在是打算仇恨我吗?”
“你自己想不起来,却怪我瞒著你?”
“那么多人都瞒著你,你却只恨半夜跑来找你的我?”
谢不尘冰冷的眼神震了又震,变得无助和茫然。
林殊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情绪也越来越激烈。
谢不尘猛地拉住林殊的手,眼中含泪,“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林殊吐出三个字,一个比一个重。
没有丝毫宽慰。
全是责备。
谢不尘一怔,看著她不近人情的模样,心中的自卑、难过和疑惑彻底爆发。
妈妈丟下他。
女朋友也怪他。
活著真是苦得没边了。
谢不尘低下头,暗暗自语。
不是在问林殊。
而是在问那个再也没法回答他的血肉至亲——
“妈,为什么要扔下我?”
“是我不够好吗?”
“离了爸爸,我们母子难道就没法生活了吗?”
“还是说爸爸比我重要?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死?”
林殊听不下去,又给了谢不尘一巴掌。
这下两边脸都又红又肿。
他震惊地看著她,忘记了哭泣,来不及收回的眼泪掛在腮边。
林殊怒气冲冲,毫不客气:
“她是不该隨意放弃生命,可她即便不是为了你爸去死,难道就一定得为你活下去?”
“她的生死与自己无关,只能与你们父子有关是吧?”
“你们男的別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三句话像三颗飞弹。
一句比一句炸。
“林殊,你怎么说话?!”
谢不尘气得要死。
头都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