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嘴角扬起的微小弧度突然放平，淡声问道，“我的衣服呢？”
那些皱巴巴的衣服已经被叠好放在后座上。
褚忌给他带了新的衣物放在手边，眼神示意一下之后，拿出地图给他看，表情也正经不少：
“鬼物监测器上显示，它在一座烂尾楼里藏着，在人类撤回地下城之后，一直没有动静。”
张即知边穿衣服边看了两眼，“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恩。”
褚忌应了一声，目光没忍住两秒就落在了张即知身上，从上往下光明正大的欣赏。
两道视线对上之后，张即知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他默默松一口气，以为晨起立了。
“小知老婆，你低头看什么呢？”褚忌故意逗他。
张即知耳根微红，又开始转移话题，“什么都没看，我们不是要去烂尾楼吗？捉鬼才是正事，走吧。”
褚忌笑了笑没再追问，激活引擎。
华夏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止，整座城市一路上都空空荡荡的，好似真的像世界末日来临。
张即知心中多出几分怅然，明明几天前街上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如今只能用荒凉来形容。
偶尔在路上会遇到几辆零点禁区的车子，车子擦肩而过时对方会鸣笛示意。
工作机里弹出几条消息。
“4号：大家处理鬼物的时候都小心点，他们的等级已经混乱了，公司的监测器很可能无法正确的评判等级。”
“8号：收到收到，昨晚差点吃个大亏，还好有杨叔的新型武器。”
“9号：已涨见识，这些恶鬼也太猛了吧。”
群里那么多人，何清浅就光明正大的只找迟术一个。
“3号：不行吗？我最喜欢和赶尸的一起接任务，上次祝绛找我谈完话之后，我认为一家人就得相亲相爱。”
“9号：（闭嘴）（发怒）”
这偏爱的有点太明显了吧。
张即知看着聊天内容，嘴角忍不住上扬一个弧度。
褚忌在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好奇道，“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浅哥只想帮迟术，但三火好象发现了点什么，他在群里问为什么浅哥不去帮他。”
“这三火有时候还挺聪明的，就是脑子有点不开窍。”褚忌吐槽。
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张即知垂眸打字回应。
“11号：昨天晚上遇到了鬼开的烤肉店，已经处理干净了。”
“5号：哇……鬼开的烤肉店都卖些什么？”
“3号：小朋友就别瞎打听，肯定没好东西。”
“5号：（已老实，求放过）”
“到了。”褚忌将车子停放在烂尾楼附近，他降落车窗往上方看，楼层大约有二十层高。
门窗都没封上，几乎四面漏风，在今天这种阴沉沉的天气下，竟显得有几分压迫感。
张即知关掉了手机，从他的视角来看，楼里的确残留着鬼物的炁，但这种炁是散的。
几乎每层都有痕迹，无法确定提灯鬼在哪一层藏着。
天色这会儿暗的似黑夜一般，进去之后要开手电才能看清，褚忌放下了还在滴水的伞。
“小知。”他喊了一声。
拿着手电的人刚走出两步就回眸看他，“怎么了？”
“让我走前面。”
小知用手电的光扫在他脸上，“我要走前面。”
光线太亮，褚忌不由眯眼避光，半张脸都被照亮了。
“我走。”褚忌加快脚步要跟上他。
张即知也加快了脚步。
一人一神莫明其妙的开始你追我赶。
空旷的烂尾楼里，脚步声还带着回音，褚忌扯住前面那人的衣摆往后拉，“你跑什么跑？”
张即知微微皱眉，下一秒就被褚忌超越过去，还强势的护在身后。
“褚忌，你跑什么？”张即知反手扯住他袖口，不让他走前面。
“这个问题重要吗？我是老公，我当然要走在你前面。”
鬼火提灯鬼那个家伙，当初抓回十九层的时候就费劲，它拎着的鬼灯笼能把灵魂给吸进去，根本无法对视，看一眼就秒没。
张即知从袖口的位置往上拽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世界上没有这个道理，老公不需要走前面。”
褚忌被扯的一个跟跄，根本没想到小知会突然用力。
他很快就被对方几步超越，褚忌跟他杠上了，“那又是谁允许老婆走在前面的？”
“我。”张即知反手将褚忌按到了身后冰冷的墙面上，语气有些低沉，“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讨厌你护在我跟前。”
褚忌微微抬手，也没反抗。
这里的楼梯没有扶手，他们已经走了四层楼高，若是不小心踩空，掉下去就得摔个半死。
“褚忌。”他的语气重了一丝。
“张即知。”
褚忌一字一顿的喊他的大名，“想个我们都能接受的办法。”
小知睫毛微颤，垂眼，“不要，我要走在你前面。”
“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褚忌身子微倾，手已经悬在半空，他一个响指就能把人丢出去。
“我才是零点禁区的员工，任务是我接的，你不能这样。”
好，开始扯道理了。
褚忌倚着墙，视线落在他乖巧的脸上。
果然下一秒他就利用自己的优势，凑上前去亲褚忌的侧脸，“就这一次，我走在你前面，好不好？老公。”
褚忌微微侧脸鼓气，故意给他亲，亲完之后照样拒绝：
“不好。”
张即知的脸色又恢复了以往的寡淡，不哄了，“那好，一起走。”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褚忌满意了。
他们并排往上走，张即知走在靠近楼梯边沿的位置，他馀光扫了一下楼下，已经走到第五层。
别说鬼了，连那点微弱的炁都已经散去。
到第六层时，楼上响起了塑料瓶倒地的声响，一层有两户，从楼梯上去后，张即知做个手势，一人检查一户。
褚忌点头，他们分开走进没有门窗的毛坯房内。
张即知握着手电扫过毛坯房内的陈设，地上有块木板，木板上有个破烂的棉被，就放在背风的位置。
地上的塑料瓶被风吹的滚动出去，张即知将光照向窗户的位置，外面的暴雨声太大了，还夹杂着风，一直往屋里潲雨。
他的眸光往身后瞟。
后方好象立了个东西，在呼吸。
张即知轻吐一口气，突然转身回头，手电打在对方脸上，心头一震，心跳都加快了一点。
只见面前是个头发乱糟糟的流浪汉，他撩开发丝露出了一张粗糙的脸，嘴角咧着傻笑，露着一口黄牙，“嘿嘿，终于见到活人了。”
说话的声调听着不象是正常人。
张即知被硬生生逼退两步，“你你为什么没有进地下城安全区？”
褚忌这个时候也从隔壁过来了，他见穿着破旧军大衣的流浪汉，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小知运气会好到直接碰到提灯鬼。
流浪汉指着外面，情绪高昂：
“暴雨已经下三天了，我昨天太饿了走出来之后发现街上没有人，你知道有多么可怕吗？一个人都没有，我以为他们都突然死了。”
“嘿嘿，所以我在超市拿了很多吃的，可是我没有钱给他们，不对，超市里没有人，我不用给钱了，世界末日了你知道吗？”
流浪汉说着说着，突然双手打开，对着窗户的位置，“世界末日了，我以为我是唯一一个主角。”
褚忌拉过张即知，锐评，“这家伙是个神经病。”
褚忌话音刚落下，那流浪汉突然狂笑，疯了一样朝张即知这边走。
“我以为我是末世的主角，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不能活着”
“这不是世界末日，汴州的地下城已经开启，你该去安全区待着。”张即知淡声回应。
“没有末日，那为什么有安全区？你骗我，你才是主角？不，你不能是主角，我是主角，我是主角”
流浪汉抓起已经很长的头发，用根绳子绑起来，搓了搓脸，表情疯批。
褚忌在一旁唏嘘，“好家伙，他疯之前还是个读书人，我都不敢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的主角。”
谁敢说？
“现在怎么办？”张即知侧目望向他，求助。
从来没有遇见这么棘手的情况。
“简单。”褚忌掰了掰手指，唇角一勾，“我帮你把他揍醒。”
张即知往后退了一步让开场地。
褚忌动了动脖子，朝流浪汉做个挑衅的手势，“嘿，哥们，打死我，你就是末日的主角，来试试。”
“我要做主角！”
流浪汉直接冲了过来，却被褚忌一拳砸飞出去，砸到墙面上滑落在地，脑子清醒了。
褚忌蹲在地上，咧嘴笑，“跟你打听个事，这栋楼里除了你，是不是还有其它东西住着？”
流浪汉捂着胸口，痛的面目扭曲，借着光见褚忌笑面虎的脸，身子继续往后缩，“有有。”
“在哪一层？”
“我听到过动静，但一直不敢去查看。”
“这不脑子也很清楚吗？做什么流浪汉，老实去附近的安全区报到，再让我碰见你，我一拳把你打穿墙面。”褚忌笑着威胁。
“好好我这就走。”
流浪汉吓的连滚带爬的跑，跑出两步后，又去拿着没吃完的面包。
褚忌“啧”了一声。
后者拿着面包就往楼下跑，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走吧，继续往楼上去。”褚忌环胸朝小知勾唇笑了一下。
仿佛是在说，有时候用武力解决事情很简单。
张即知过去拉着他的手，继续往楼上走。
检查了一层又一层，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第十九层，马上到顶了。
“这家伙藏的可真够高的。”眼看已经是最后一层，褚忌顿住脚步等身后的人跟上。
张即知喘了一口气，确实挺高的。
刚要说话，抬眼就看到了上方有一道幽绿色的光映照在墙上，他立即开口，“褚忌”
刚喊完名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绿光撞到了自己身上，本来就离楼梯口很近，身子不稳，被直接撞了下去。
失重感随之而至。
手腕被扯住了，褚忌长叹一口气，“老婆，你要吓死我啊。”
张即知抬眸看向上方，褚忌是趴着的，硬是拽着他的手腕往上拽。
“你等等。”小知的视线刚落下，就在下一层悬空着看到了绿色的光，“它好象在底下这层。”
褚忌低头也看到了，那光绿的把空点都照亮了点。
外面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看的更清淅了。
有个两米多高的身影立在墙角的位置，它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连帽大衣，手臂举着一个木灯笼，灯笼里亮着鬼火。
这就是，鬼火提灯鬼。
“小知别看它的灯笼，千万别看。”褚忌在上方提醒，他单手拉着张即知的手腕，想把人直接给拉上来再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提灯鬼从角落的位置往前走，张即知特意别过头不去看灯笼。
但是眼睛往下看，身体悬空在十九层，底下好似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这要是掉下去，肯定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木灯笼被举到了张即知侧脸的位置，照亮了他的五官，那提灯鬼这么高的个子，一人一鬼这个姿势，都象是在平视。
张即知被迫避开视线，抬眸往上看向褚忌。
视线交换后，褚忌做了个决定，他眼神看了一眼小知，又看了一眼立在边沿的提灯鬼。
褚忌：老婆你懂我吧？
张即知甚至都没细想，就猜到了对方想干什么。
褚忌直接用力将人往下层甩，就正对着提灯鬼的方向，撞过去。
最好把鬼撞死得了。
谁能想到刚见面就往脸上扔人，把鬼火提灯鬼都给砸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