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逸尘迎着唐妙兴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一切伪装的视线,神色并未慌乱,反而越发沉静。
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我的确来自东北马家。”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不过,我此番前来拜见唐门长,也确实是代表黑刀堂。”
唐妙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那笼罩寒霜的脸上,戒备之色未减,却多了一分审视的意味。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洁的桌面,缓缓道:“怪不得看你眼熟……龙虎山罗天大醮上,那个敢跟老天师过上一招的马家小子,就是你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穿透力。
“想不到门长日理万机,还能记住我这个小辈。”马逸尘微微欠身,礼节周到,不卑不亢。
“能与老天师短暂交手而不露明显败象,你们萨满一脉的手段,确实有些门道,不可思议。”
唐妙兴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单纯的陈述,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马逸尘。
“既然我已经表明了身份,那我的来意,门长应该也能明白了吧?”
唐妙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校长室内的空气仿佛随之凝固,温度骤降。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里不带任何转圜馀地:“你走吧,黑刀堂与唐门之间的事,与你东北马家无关,更与你个人无关。”
“如果你执意要蹚这趟浑水,硬要插手……”他抬起眼皮,那目光冰冷得令人心头发寒:
“那么,即便看在东北仙家的情分上,我也只能把你‘留’在唐门了。”
这“留”字,绝非客气的挽留。
马逸尘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顺着对方的话,向前踏出了更危险的一步。
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看来,这件事的根源,确实是出在唐门内部了?”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唐妙兴瞬间变得更加冷硬的面部线条,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
“难道……出手击杀黑刀堂长老的那个人,是唐门内部极为重要的人物?”
“重要到让门长您不惜与黑刀堂全面开战,也要力保下来?”
唐妙兴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重复道,每个字都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说过了,这件事,与你无关。”
然而,他这异常强硬、近乎回避的态度,反而让马逸尘心中的猜测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印证。
“看来我猜对了。”马逸尘迎着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迫感,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寂静的校长室里炸响:
“那么……让我再猜猜,能让门长如此不惜代价也要维护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内门弟子。”
“出手之人,应该是……传承‘丹噬’的内核弟子之一吧?”
“丹噬”二字出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端坐如山的唐妙兴,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并非之前那种冰冷的威压,而是一种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
办公室内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瞬,空气变得粘稠沉重,窗外吹拂的窗帘骤然静止。
唐妙兴原本沉稳的眼眸深处,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锁定了马逸尘,那目光中的寒意与惊怒,几乎要将他原地洞穿。
“你——”唐妙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你怎么会知道‘丹噬’的事?!”
这不仅仅是唐门的最高机密,更是关乎传承命脉的内核禁忌!
一个外来的、年轻的马家子弟,竟然能如此精准地道破?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异人肝胆俱裂的恐怖杀意与质问,马逸尘却仿佛早有预料。
他面色依旧平静,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冰冷杀意,缓缓说道:
“在来拜见您之前,晚辈先去了一趟东北的‘通天窟窿’。”
“虽然有些往事对凡人而言已过去了许多年,但对于修行有成的仙家来说,时光的流逝,并不象我们感受的那样迅疾。”
“一些关于唐门的陈年旧事,以及当年发生在东北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晚辈从那位仙家口中也有所听闻。”
听到“通天窟窿”和“东北之战”,唐妙兴瞳孔再次收缩,周身翻涌的恐怖杀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那场惨烈的战役,是刻在唐门高层记忆深处的烙印。
马逸尘能说出这些,至少证明他确实与那位仙家关系匪浅,甚至可能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但这并不足以消除唐妙兴的杀心,唐妙兴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当年东北一战,那位仙家对唐门确有援手之恩,唐门上下铭记于心。但恩情是恩情,底线是底线。”
“若有人试图以知晓的秘密来威胁唐门,触碰唐门的传承根本……那么,无论他是谁都将被唐门视为死敌!”
就在这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生死相搏的关头,马逸尘却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唐妙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提议:
“那如果……我不是来威胁,而是来帮忙的呢?”
马逸尘的目光清澈而坦诚,直视着唐妙兴眼中翻腾的惊疑与冰冷:
“我从那位仙家的只言片语中,多少了解到一些关于‘丹噬’传承的艰难。”
“尤其是那最后的‘生死关’,我不敢向您保证,能让传承者迈过那道坎……”
“但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将几率提高近半……这件事,我想,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说什么?!”唐妙兴霍然起身,身体因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颤斗。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