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昼长夜短,日出晚。
余男五点半起床,浅墨色天空压著厚厚的云。
將亮未亮,古镇还在沉睡。
她起身去外面取下衣服,是昨晚洗的,吹了一夜的风,已经全部干透。
她拿了衣服进屋去换。
穿胸衣时,无意碰到,隱隱有些痛感,是昨晚那人留下的。
不自觉脑中浮现两人对峙的画面,那邃了光的双眸像是印在脑海里,如影隨形。
他的气息,他的语调,他的触碰,直到现在仍旧清晰而深刻。
她快速换好上衣,又去拿裤子,手无意中摸到口袋,那里凹凸不平。她顿了一下,用手翻转过来,两只烟尾摇摇欲坠掉到地上,內里沾满已经干掉的纸碎和菸丝。
是游松那根烟。
余男看了一会儿,用手扑掉,没什么表情的把裤子穿上,今天去雪山,她在里面加了条长袜,又穿了件防晒衣,把包背上,边拢头髮边往前院走。
前院静悄悄,楼上客房的门关著,但石明房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余男站在原地耐心等待,早起凉意浓,她拿了保温杯小口小口的啜。
六点整,两间房的人相继出来,章启慧打著哈气:“余姐姐,你好早。”
余男微笑:“早。”
她见张硕独自下来,也是睡眼朦朧,问:“就你自己?”
张硕头髮乱蓬蓬,看上去表情有些呆:“唔,他还要等一会儿。”
古树间染上一缕红光,天空打开道缝隙,公鸡抻著脖子打鸣,院子外面也渐渐有了人声。
几人站了会儿,余男抬腕看表,拧眉问:“他还要多久。”
张硕拽著树干做人体向上:“早晚那得看他心情。”臂力收紧,他吸气;“早他可以跑步两小时,晚他可以睡一上午。”
“他还没起?”
张硕呼气“嗯。”
“你为什么不叫他?”
张硕跳下来,撇撇嘴,“叫啦,他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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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男抱著手臂,低头想了想,转头对章启慧和石明说:“要不你们先去吃个早饭,山上没什么吃的,从门口出去右拐,边上就有早点摊。
章启慧正等的无聊,拉了石明一把,两人边走边往外去了。
余男说:“要不你再叫他一下。”
张硕惊恐睁大眼,摆手说:“別別,要去你去。”他事不关己,悠閒的围著院子转,逐一研究树叶和瓣。
余男瞅他一眼,没说话,古城离雪山不远,但时常堵车,现在已经六点半,老胡的车还等在南门外,片刻后,余男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抬腿上楼。
张硕看著她的背影,一脸八卦的往前紧跟了两步。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开著,有光照进来,落在床上。
床是白色,被子,枕头都是白色的。
游松半趴在床上,被子夹在腿下,抱著枕头,面朝外,闭著眼。
余男走到床边,视线落在他脸上,他睡的很安静,气息浅而匀,面容也乖巧无害,没有醒著时的囂张跋扈。他背部线条流畅,腰窝很深,只穿著平角裤,上头纹复杂,紫红的宽边,上面印著calv kle。
看下去,臀部紧实,大腿略粗,肌肉发达腿上绒毛丰富,这点她昨天就知道。
余男收回目光,伸手拽他怀里的枕头。
游鬆动了下,没睁眼:“滚。”
余男抿抿唇,又拉一下,这次力道很重。
游松拧眉,仍然没睁眼,手里枕头砸过来:“我叫你滚。”
枕头边缘擦到余男额头,她皮薄,立马浮现一条红痕。
她咬了咬牙,把弄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没什么声调的说:“游先生。”
游松睫毛动了。
她继续说:“大家都在等你,今天要去雪山,可能会遇到堵车。这是一个团队,大家都了钱的,不是光你自己,別太自我。”
游松终於睁开眼睛,却只是睁开眼睛,仍然趴著。
入目先是两条长腿,裹著黑丝,有光线从中间细缝隱约穿过来。
光线四射,她的腿罩在一片朦朧里,看去几分不真实。
他睡眼惺忪,反应两秒,问:“几点了?”
“六点四十。”
他慢慢起身,支起一条腿,揉了揉脸。
余男把话说前头:“接下来几天,希望游先生配合我,准时集合,这样才不会错过景点。”
游松终於抬头,目光炯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余男居高临下的扫他两眼,游松近乎全裸,宽阔的臂膀被晨光笼罩,上身没那么夸张,肌肉却也紧实賁脉,脐下有暗戳戳的毛,下面颇壮观。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游松终於开口:“好看吗?”
余男视线回到他脸上:“还行吧。”
“只是还行?”
余男笑说:“还挺有自信?”
“必须的。”
“自恋”余男低声嘀咕,“其实也不算什么。”
游松抬头看著她,半刻后,抹了抹唇角:“不算什么,你还看。”
余男镇定自若:“裸的又不是我。”
游松乐了,索性把腿岔的更大,紫色內裤包裹下,儼然撑起硕大的帐篷。
余男扫了眼,转身往外走:“下流。”
“什么?”
“我说你,快点下楼。”
出发时间比原定晚了一小时,上雪山前还有两个小景点,黑龙潭和玉水寨,都在雪山脚下。
余男在车上为大家介绍,车停后,她带人进去。 游松没动,留在车上补眠。
景点不大,一个小时就能逛完。
几人回到车上,游松醒了,正和老胡聊天,不知说了什么,老胡憨憨的笑。
去雪山的路上还是堵车了,今天是周末,短途和长旅的人都特別多,一条长长的山道,夹满各种私家车、旅游巴士和他们这种微型。
车速缓慢,几乎一步一挪。
老胡下车抽菸,站在路边和前面司机聊天。
又行了半个小时,雪山东麓的山脚出现一片辽阔的草甸,是一个小景点『甘海子』。
七月份,植被茂盛,草长鶯飞,海子中央溪水潺潺。
有牛群甩著尾巴啃草,放牛牧民在树下乘凉。
老胡下车了,往前走,去看堵车情况。
余男说:“这里是仰视雪山全貌的最佳地方,可以看见由北向南的十三个高峰,正好这会堵车,你们可以下去拍照。”
章启慧一直是最有兴致那个,她先跳下车,石明跟著。
张硕发了会儿信息也下车了。
余男回过头,游松正在座位吃枇杷,是昨天阿婆家带来那些。
“你不下去?”
游松头没抬,小小枇杷被他剥的惨不忍睹,他没什么耐心,蹙著眉,问:“有吃的没?”
他早上起得晚,没吃饭。
余男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士力架,递给他,顺便说:“这样剥皮不行。”
游松还低著头,半天,他『哦?』一声,唇角弯起弧度:“怎样『包皮』行?”
琵琶终於剥完,他放嘴里,咀嚼两下,拿出核,扔回之前袋子。
余男反应了一下,听出他故意咬重的两个音节,哼笑,“你认为还行?”
游松说;“这还真不知道,我没那苦恼。”
余男:“”
她把士力架扔他身上,回过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后面问:“那是什么?”
余男看过去,绿莹莹的草甸上,野点缀其间,有的大片大片,有的零星几朵,白色的,浅粉,深粉还有玫红色。
根茎细长,风吹过来,会向一边轻轻点头。
余男说:“秋英。”
游松没说话,她低了低头,声音小下去:“也叫格桑。”
格桑,藏语中解释为『美好时光』,是象徵对时光变迁的无限眷恋和畅想。
他们接近中午才到山脚,买了票,里面全靠电瓶车。这个时节,山顶即使有雪也不会很冷,但氧气一定要备,山上海拔高,第一次来的人容易缺氧。
山下就有卖氧气的小摊,余男和老板说,“买四个。”她不用。
游松说:“我不需要。”
余男没理,和老板说:“四个。”
游松说:“三个。”
余男直接掏钱,四个的钱,老板更愿意多卖,听她的拿了四个。
“大老爷们儿的,我不需要。”
余男瞟他一眼,朝老板要袋子:“別逞强,身体素质越好,越容易產生高反尤其是男人。”
她声音很小,带著些微不易察觉的诱哄。
游松轻嗤一声:“隨便。”
来雪山的人很多,索道分大索和小索,小索只到云杉坪,海拔不高,没有雪,看到的景色有限。他们乘大索上山,海拔4506米。
一路景色奇异,半山腰绿翠铺迭,如同天鹅绒编织的地毯,往上行,岗峦起伏,显露山壁的巍峨雄壮,到了上面,雪山掩映,入目之处,满眼的白。
上来后,充分体现高原气候的威力,空气稀薄,呼吸困难。
余男调整节奏,上山的路,走的及慢。
今天云层厚,太阳偶尔从缝隙露出头,没一会儿,又躲回去。
越往上走,风景越秀丽,天气的原因,云蒸霞蔚,像有雾气束在山腰。上看,白雪压顶,下看,云里雾里。
如坠仙境。
中途,在一处平坦岩石上休息,大家拿出氧气吸氧。
游松坐的稍远,在和张硕说话。
他没穿外套,还是一件黑色短t,面色如常,但嘴唇有点干。
余男过去,把氧气递给他。
游松没接:“不用。”
余男也不劝,转身走开。
张硕望著余男背影,咂咂嘴:“这女人不简单。”
游松想抽菸,隨口问“怎么说?”
“看著柔弱温顺,其实骨子挺硬。”他咂咂嘴:“不好摆弄。”
游松下意识摸兜,看一眼旁边的禁菸標识,又收回手,张硕继续品评:“脸蛋不错,那眼睛,够魅。尤其身材,该凸凸该凹凹,腿够长,只是”
“只是什么?”
“穿著暴露,不像良家妇女。”
游松抬眼看她背影,似乎真的想了想,哼笑:“是挺不良家的。”
他们在山上逗留两个小时,章启慧拍了许多照片,对雪山行很满意,和石明嚷嚷说下次还来。
石明拍拍她头,宠溺的说好。
余男听见两人对话,说:“有机会可以去梅里雪山。”
章启慧说:“余姐姐你去过吗?”
余男说:“去过,梅里的雪要比这儿厚可以看到日照金山。”
章启慧一脸嚮往,眨著眼睛:“美吗?”
余男笑;“很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