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午时。
山谷中央的广场，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却又寂静无声。
四十万人，或站或坐，将整个广场和周围的山坡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广场中央那尊巨大的青石神像上。
贾诩站在人群的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他这两天寝食难安，反复推演，却始终想不通张角那步“抽签”的用意何在。
他甚至派人去打探过那个签筒。
就是一个普通的木筒，里面的竹签也是普通的竹签，只是涂了不同的颜色。
毫无破绽。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激励众人去拓荒？
贾诩不信。
“吉时已到！”
随着张宝一声高喝，身穿崭新麻布道衣的张皓，缓步走上了神像前的高台。
他今日没有搞任何多余的排场，只是平静地走到神像前，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正是那张【功德成圣金身诀】（符箓）。
“草，一次性道具，二十万信仰值，肉疼死老子了。”
张皓心里滴着血，脸上却是一片庄严肃穆。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将符纸贴在了神像的眉心位置。
然后，他后退三步，对着神像，深深一躬。
就在他躬身的刹那，所有人都看到，那张黄色的符纸，无火自燃！
一团金色的火焰，瞬间将符纸吞噬。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从神像的眉心处荡漾开来，如水波般扫过神像全身。
原本平平无奇的青石神像，在被金光扫过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
它依旧没有五官，却让所有仰望它的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被“注视”的感觉。
那是一种来自九天之上的，威严、浩瀚、洞察一切的注视！
“神迹！是神迹啊！”
“天尊显灵了！”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他转身，面向山呼海啸的信徒，双手虚按。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跪拜，开始！”
早已安排好的黄巾力士立刻上前，维持秩序，让信众们以百人为一队，依次上前。
第一队信众，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走到神像前，虔诚地跪下，三叩九拜。
张皓的脑海里，信仰值再次开始跳动。
一百个人，不多不少，一百点信仰值。
张皓心中大定。
稳了！
跪拜完毕，这一百人起身，排队走到张皓面前。
张皓面前的矮几上，就放着那个巨大的签筒。
他面带微笑，如同一个派发糖果的慈祥长者。
“伸手。”
第一个信徒激动地伸出手。
张皓看都不看，随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竹签，递到他手里。
红色的。
“红签，留。”张皓声音平淡。
那信徒如获至宝，激动地退下。
张皓像个没有感情的抽签机器，不断地从签筒里抽出红色的竹签，递给那些跪拜过的信徒。
一连九十九人，全是红签。
贾诩在远处看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全是红签？
这算什么？
就在此时，第一队的最后一人，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走到了张皓面前。
他刚刚也跪拜了神像。
但张皓的系统提示里，只有九十九声“叮”。
就是他，没有提供信仰值。
张皓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伸进签筒，摸索了一下。
然后，他抽出了一支竹签。
黑色的。
那汉子的脸色，瞬间一白。
“黑签。”张皓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宣判的意味，“去右边。”
两名早已等候在旁的黄巾力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着那名汉子，走到了广场右侧的一片空地上。
汉子想说什么，但在力士那冰冷的眼神下，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第一队结束，第二队上前。
跪拜，抽签。
一百人中，九十八人是红签，两人是黑签。
那两人，被同样“请”到了右边那片空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右侧那片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而广场左侧，那些抽到红签的人，则兴高采烈地在另一边等待。
泾渭分明。
贾诩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问题根本不在于神像，不在于恐吓，也不在于那个签筒！
问题在于张角本人！
他，能分辨出谁是真正的信徒，谁不是！
跪拜，只是一个形式，一个让他进行分辨的动作！
抽签，更是一个幌子！一个将“不合格者”筛选出来，并且让他们无话可说的完美借口！
抽到黑签，你能说什么？
运气不好？
可周围的人都看着，大贤良师亲手抽的，公平公正！
而且还有积分翻倍、米面肉食的“奖励”！
这根本不是惩罚，这是“天选”的荣耀！
你若拒绝，就是违抗天尊的“恩赐”，就是心中有鬼！
好狠！
好一个阳谋！
这根本不是引蛇出洞，这是在鱼塘里，拿着一份名单，一个一个地把不是自己家的鱼，精准地捞出来！
贾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人。
他们此刻正排在后面的队伍里，脸上的镇定自若，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慌乱与恐惧。
他们也看明白了！
轮到他们了。
贾诩带来的一个心腹，脸色惨白地走上前，跪拜，起身，走到张皓面前。
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
张皓看着他，微微一笑。
手伸进签筒。
然后，一支黑得发亮的竹签，被他抽了出来，递到那人面前。
“黑签。”
“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