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如同困兽哀嚎的嘶吼，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最终力竭，消散在风里。
天地，死寂。
张皓双膝跪地，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恸而剧烈颤抖。
温热黏稠的血液糊住了他的双眼，他却一动不动，任由那猩红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入尘土。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过白芷那滚落在脚边、依旧睁着双眼的头颅。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倒映着他自己错愕惊恐的脸。
不远处，是张梁那座山峦般倒下的无头尸身，断裂的脖颈处，血还在汩汩流淌，染红了他身下的大片土地。
人间神国？
狗屁的人间神国！
“大哥……”
张宝通红着双眼，跪倒在他身边，想去扶他，手却悬在半空，不知如何落下。
张皓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两具冰冷的尸体，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躯壳。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大贤良师，节哀。”
贾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白芷和张梁，而是径直走向高台中央，那堆已经被愤怒的信众撕扯得不成形状的血肉。
他蹲下身，用一截断矛，在那片模糊的血肉中翻找着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他。
很快，矛尖挑起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被鲜血浸透的玉印，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帝师。
贾诩捏着那枚玉印，走到张皓面前，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刺客，是王越。”
“当朝天子亲封的剑圣，曾为帝师。”
张皓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被血染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贾诩。
贾诩将玉印丢在他的面前。
“能有如此武艺，一击破开神君护体仙光，且敢孤身一人闯我太平道腹地行刺杀之事，天下唯有一人。”
“王越此人，虽有通天剑术，却出身寒微，一生所求，不过封侯拜将。”
“半年前，灵帝下旨，悬赏天下。言，取大贤良师首级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贾诩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一字一句，剖开了这场血腥刺杀背后所有的因果。
不是意外。
不是江湖仇杀。
是皇帝！
是那个高高在上，坐拥天下的汉灵帝，想要他的命！
白芷的死，张梁的死，这满地的鲜血，这上千条为了保护他而逝去的性命，源头，都在洛阳那座冰冷的宫殿里！
“呵……”
张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他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张宝连忙扶住他。
他推开张宝，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踩着那由鲜血和尸骸铺就的道路。
他走到了褚燕面前。
“褚燕。”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末将在！”褚燕单膝跪地，虎目含泪。
“集结骑兵。”
张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所有骑兵，一个不留。”
“目标，元氏县！”
褚燕猛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末将……领命！”
太行山的谷口，第一次洞开。
没有辎重，没有步卒，没有丝毫的迟滞。
八千铁骑，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滔天的杀意与怨愤，从山谷中狂涌而出！
马蹄如雷，震彻原野！
张皓一马当先，玄色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干涸的血迹如同狰狞的面具。
他的身后，是八千沉默的骑士。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平日的淳朴，只剩下与主帅如出一辙的、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疯狂！
元氏县。
冀州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县城。
城墙低矮，守备松懈。
当那片卷着烟尘的黑色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头的哨兵甚至还在打着哈欠。
下一秒。
“敌袭——！！！”
凄厉的嘶吼被淹没在山崩海啸般的马蹄声中。
轰！
简陋的县城木门，在数十名骑士的合力冲撞下，如同朽木般炸裂开来！
八千铁骑，没有丝毫减速，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捅进了这座小城的胸膛！
抵抗？
根本不存在抵抗。
县衙里那百十个昏昏欲睡的县兵，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淹没在钢铁的洪流之中。
整个县城，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彻底失守。
县城中央的广场上。
万余名百姓被黄巾骑兵驱赶着，汇聚在一起，人人面带惊恐，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这群煞气冲天的骑士，看着他们身上未干的血迹，以为一场屠杀即将来临。
人群中，一个穿着官服、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被两个黄巾兵死死按在地上，正是元氏县令。
“饶命！饶命啊好汉！！”县令吓得屁滚尿流，裤裆一片湿热，“我……我愿献出所有家财！求好汉饶我一命！”
张皓翻身下马，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他什么话都没说。
在数千双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他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噗嗤！
一刀，干脆利落，从县令的后心捅入，前胸穿出！
县令的哭嚎戛然而止，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得滚圆，生机迅速流逝。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百姓都吓得闭上了眼睛，妇女和孩童发出压抑的哭泣。
然而，预想中的血流成河并未发生。
张皓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刀，任由那肥胖的身体软倒在地。
然后，他伸出右手，覆盖在那具尸体的伤口之上。
【治愈术发动：目标濒死，消耗十倍信仰值】
一层强烈的、肉眼可见的白光，从他掌心涌出，将整个尸体笼罩。
奇迹，发生了。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那具本已冰冷的尸体，胸前背后那恐怖的贯穿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不过短短数息。
“咳……咳咳！”
已经断气的县令，猛地剧烈咳嗽起来，他茫然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又摸了摸背后，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匪夷所思。
他活了！
他真的活过来了！
广场上，数千百姓，从极致的恐惧，瞬间跌入了极致的震撼！
他们亲眼看见一个人被一刀捅死，又亲眼看见他被“神”救活！
这是什么？
这是仙法！是神迹！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狂热地看向高台上的那个血袍道人。
张皓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敬畏、狂热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汉灵帝悬赏我的头颅，封万户侯。”
“他用凡人的官爵，换取我的性命。”
张皓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今日，我，太平道大贤良师，在此立誓。”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我用神的名义，悬赏大汉天子！”
“凡天下人，能斩杀汉灵帝任何一名子嗣者，吾，赐其十年阳寿！”
轰！
人群炸开了锅！
十年阳寿！
这也是可以加的？？
然而，这还没完。
张皓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冷酷，再次响起。
“凡天下人，能取汉灵帝首级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出了让整个时代都为之颤抖的四个字。
“可得……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