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仓之战,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并非夏侯渊无能。
而是有心算无心。
再加上赵云与禇燕这两万骑兵都是精锐,又是夜间突袭。
混战之中,夏侯渊虽勇,却也独木难支。
眼见大势已去,为了保存实力,夏侯渊只能带着残部含恨突围,向陈留方向败退。
天色微亮。
敖仓已经彻底易主。
这座囤积了半个天下粮食的巨型堡垒,此刻成了太平道的囊中之物。
黄河渡口。
一艘艘大船早已停靠在岸边。
无数士兵正扛着一袋袋粮食,飞快地往船上搬运。
那是原本属于联军,如今属于太平道的粮食。
赵云一身白袍,立于岸边,看着这繁忙的一幕,目光深邃。
河风吹动他的发梢,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军师真是神人也。”
禇燕大步走来,手里抓着一个从粮仓里摸出来的肉饼,狠狠咬了一口。
“这帮诸侯联军,搜刮了整个中原的民脂民膏,现在全便宜了咱们。”
“有了这批粮,最近逃往冀州那百万流民,哪怕过冬也不愁了。”
赵云微微点头。
“军师走一步,看三步。”
“当初撤出荥阳,留下暗道,便是为了今日。”
“切断联军粮道,前方虎牢关的压力自解。”
禇燕冷哼一声,咽下口中的食物。
“那吕布虽然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但本事确实是有的。”
“咱们断了粮,联军军心必乱。”
“凭那虎牢天险,加上吕布之勇,这五十万乌合之众,怕是连关墙都摸不到。”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滚鞍落马,满脸尘土,神色惊惶。
“报——!”
“两位将军!大事不好!”
赵云心中猛地一沉。
“讲!”
“虎牢关…破了!”
什么?!
赵云和禇燕同时变色。
禇燕手中的肉饼掉落在地,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吼道:
“你说什么胡话!”
“那是虎牢关!天下第一雄关!”
“我们才刚拿下敖仓,前后不过两日,怎么可能就破了?!”
“千真万确!”
“就在昨夜子时!”
“关内突然火起,有人从内部打开了城门!”
“联军蜂拥而入,里应外合。”
“并州军大乱,死伤惨重。”
“吕布…吕布带着几千残兵,杀出重围,已经往洛阳方向逃去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禇燕松开手,呆立当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废物!!”
“这个废物!”
“坐拥天险,手握精兵,竟然被人从内部开了门?!”
“他治军是在过家家吗?!”
禇燕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地上的石子踢飞进黄河。
赵云没有说话。
但他紧握长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虎牢关破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那五十万如狼似虎的联军,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直扑洛阳。
意味着洛阳城内的那位天子,随时可能落入诸侯手中。
更意味着,他们这支深入敌后的孤军,随时会被回过神来的联军主力包饺子。
局势,瞬间逆转。
“不能再搬了。”
赵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看着那一座座堆积如山的粮仓,那是无数百姓的活命粮。
但现在,带不走了。
“禇将军。”
赵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传令下去。”
“停止搬运。”
“全军立刻登船,撤往孟津。”
禇燕一愣,指着那还剩下大半个敖仓的粮食。
“那这些呢?这可是几百万石粮食啊!就留给联军那帮人?”
赵云转过身,背对着粮仓。
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萧索,却又无比坚定。
“烧了。”
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禇燕瞪大了眼睛。
“烧…烧了?!”
“子龙!这可是粮食!是活无数人命的粮食啊!”
“冀州还有那么多人饿着肚子…”
“我说了,烧了!”
赵云猛地转身,一声厉喝打断了禇燕。
他的双目微红,直视着禇燕的眼睛。
“如果不烧,这些粮食就会变成联军的军粮。”
“他们吃饱了,就会有力气去杀更多的人,去攻打我们黄天之境!”
“虎牢已破,洛阳危在旦夕。”
“我们没时间了!”
“若是被联军主力堵在这里,别说粮食,连我们这两万人都要折在这!”
“到时候,如何执行军师的第三个目标?别忘了我们还要去孟津配合周仓行动!”
禇燕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
这就是战争。
仁慈,有时候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我…明白了。”
“全军听令!”
“泼油!”
“点火!”
片刻之后。
冲天的火光,在黄河岸边拔地而起。
滚滚黑烟,遮蔽了清晨的太阳。
那是数百万石粮食在燃烧。
那是无数人的希望在燃烧。
大火映照在赵云的瞳孔中,仿佛两团跳动的火焰。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漫天大火。
“走。”
“去孟津。”
大船起锚,顺流而下。
身后,敖仓化作了一片火海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