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发生爆炸的地方是湾仔警署……不,不能这么说,应该说,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至少,这里的设施和人手都还足够。
不用消防队前来,在众人努力下、用警局内的灭火设施,在几分钟之内就压制了火势。
只不过,那个重案组来的警官已经神仙难救。
而当时离车子还有一段距离、却已经被炸得浑身是血的伙计,现在还在哆嗦着,明显仍在后怕。
他是负责把那些证物搬上重案组的车的,但是此时他空着手回来,证物也不见踪影,甚至连一点灰烬、一块碎片也没有留下。
这让年轻警探周健心里有了猜测,他回头找到局长说:“局长,赶快调监控影带看一下,我怀疑这是珠宝展那些劫匪做的,就是为了劫走我们掌握的证据!”
局长有些疑惑地说:“所有证物都是有好几份备份记录的,我们送去重案组的那些不过是些纸质资料、复制的影带,原始版本都在证物房,他们要这些复制品有什么用?”
周健说:“局长,他们肯定是想要知道我们调查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掌握他们的身份;等证物到了重案组那边就不好下手了,警署里人来人往、停车场里没人注意,才方便动手。”
局长于是立刻叫来负责监控的警官,带着周健前去查看录影带。
……监控中,果然看到一个高大、披头散发,穿着维修工人的工装戴着棒球帽看不清面貌的男人,搬着一些东西经过那辆蓝色的车外。
当时那重案组派来的阿sir正在车子另一侧打电话,没看见这高大男人在他车边停下,还动了动手脚,然后才往另一侧走远、走到一辆破旧的维修车旁;
等到爆炸发生,那个男人快速从维修车下来、假装要扶起送证物的兄弟,实际则是把证物箱搬了起来,趁乱放上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爆炸的车子那边,竟然没有人发现他、就这么让他走掉了。
这时,灭了火之后的伙计也发现了引发爆炸的东西,把那玩意从车底拖了出来。
“地雷?”周健诧异地问。
“是改装过的,爆炸后冲击力直接对准正上方驾驶座;”那伙计指着这块金属坨上方张开的花瓣一样的结构说,“着这么大的火是因为当时重案组的警官正发动汽车,汽油泄露……”
“好了,不用说了,剩下的写报告里。”局长打断,“阿健,我现在就打电话,你立刻带着监控影带去港岛警区重案组那边报告情况。……去之前记得检查一下车子周围。”
“是,局长。”周健敬礼回应。
……
“曹警司,现在我们重案组的警探被袭击殉职了!你还要信那个程真,是不想写检讨、还是不想我们刑事部好过?要不你申请过来管刑事部,我提前退休怎么样?”
特警总队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刑事部那位中年总警司气势汹汹地质问。
曹警司一摊手,苦笑着说:“你要是有证据说我泄露消息导致炸弹袭击,那你就去找一哥汇报、找内部调查科来查我吧。……可惜你大概没想到这两天我连家都没回,吃饭睡觉都在警队里,每一秒钟都有监控记录,连个电话都没往外打,这样你没话说了吧?”
中年警官气势一滞,因为曹警司说得对,他手头没有任何对方“内外勾结”的证据;甚至对方这两天相当谨慎小心,把“吃饭睡觉”在内的一切行动都留了底。
特警队没有出动,任何人都没有对外联系;
程真那边更是完全在忙收购另一家安保公司的事情,在公众场合出现了好几次,身边的人没有与湾仔警署的任何人有接触;
甚至程真在珠宝展劫案当晚,都没有与现场指挥官有什么交流,只跟特警队保持着沟通。
不管是那姓程的还是面前的曹警司,现在看来都与袭击事件完全无关。
从现场炸弹设置的专业程度、爆炸的杀伤范围和启动时机来看,发起袭击的人、应该正是获救人质从匪徒口中听到过的“医生”。
“如果不是程真,那个‘医生’到底是怎么知道证物在湾仔警署的?他要那批证物又是想干嘛?”
刑事部那个中年警司问。
曹警司摆摆手:“这种破案的事情你们刑事部不要问我,我刚刚才因为‘管太多’被要求写检讨。不过反正你没任何证据,只是靠猜就能怀疑别人嘛,那我也来猜猜好啦——大概这些消息是英女皇泄露出去的。”
中年警司脸一黑,被眼前的老家伙暗讽令他面子终于挂不住了,狠狠地说:“脱水曹,你有种,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和姓程的还有什么私下联系!”
“老弟,随你发现,我现在学乖了,任何事情都要先向上面报备、并且留下正式记录。……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记者吧。”
曹警司说。
现在围在警务处门外的记者可是不少。
光天化日用爆炸物袭击警署,这性质比袭击珠宝展、掳劫领事夫妇作为人质更加严重,相当于是往所有香港皇家警察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刑事部手底下的港岛警区重案组是负责这件案子的,现在案子没查出点什么、重案组警官反而殉职,面前的刑事部总警司受到的压力当然最大。
本就承压的曹警司倒是虱子多了不痒,乐得见此时有人被拖下水。
中年警官哼了一声,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曹警司沉吟一阵,拿起电话拨通。
“长官,我是曹达华呀。我提议重新与程真先生建立联系,让他也以合作的身份参与此案的调查……是,就算重案组那边对他有怀疑,也可以借机监视他。……另外,胡督察既然尚未调任,我申请这次由她带领霸王花小队继续提供行动支持。”
电话对面的一哥说:“曹警司,现在这件事已经引起了港府和公众的高度重视,你确定你要担这个责任?”
曹警司叹了口气:“不是我担还有谁担?……长官,我申请在这件案子结束后调任,特警队这边请您另选贤能。”
“总警司级别的高级警官担任什么职务需要港府任命,不是你想调就调!”
电话那边的一哥严厉训斥,然后语气才和缓下来:“华哥,我们大家是多少年的老搭档了,从雷洛那时候一直合作到现在,你暂且不用心灰意冷。这样,刑事部那边我去说,程真先生那边你负责联系。我们一起给手底下的小子提供好支持,让这件事尽快搞定;你的检讨……不用写了。”
放下电话,曹警司叹了几口气。
没想到临到退休了,还要背黑锅……还得是自己去把黑锅揽在身上,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叹息了一会,他才定定神,整理好情绪,重新给程真打了过去。
……
程真正在办公室,和海棠一起整理那安保公司的人事档案。
为了尽快完成收购,人员和设备设施这方面基本是囫囵接手的;
其中有一些护卫员在珠宝展当天殉职、或者伤重仍未出院,现在抚恤的责任也自然交到了程氏企业和海棠投资公司的手里。
为此,程真两人、还有菊子等人这几天一直在忙碌。
怀里的电话响起,程真接起之后,听到对面的声音,脸上就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是曹sir啊。您贵人事忙,这几天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啊?”他说。
曹警司笑着说:“哎,程先生你这是哪的话,这几天警队的事情多,你也知道我们忙得焦头烂额的,确实没什么时间。今天我特意打来,也是有正事想要拜托程先生。”
程真对此只是笑答:“嘿嘿,当然了,警方最近忙着派人跟踪我嘛。”
公司楼下这几天多了几双盯着他的眼睛,孟滩岛度假村那边突然被查了好几次账目,甚至这几天他的一些女人们也多多少少感觉到有便衣警察在附近。
考虑到这基本上是警方在免费帮他保护她们,程真也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如今曹警司还打电话来又要他帮忙,那这件事就得拿出来说说了。
曹警司说:“哎,程先生你有所不知,那伙人把女记者拍下的原始录像劫走了,大概是已经知道你程先生才是关键人物,所以警方也是不得不多关注一下你和你身边的人嘛。”
……虽然劫走证物的事才刚刚发生,重案组对程真的调查却持续了几天了。
程真知道曹警司这是个借口,还是个很拙劣的借口,不过也不想拆穿,只是懒洋洋地问:“那么曹警司这次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呢?”
“‘医生’那伙人太猖狂了,偏偏警方又无法掌握他们的行踪和据点;我已经向上头申请,希望你程先生能助重案组一臂之力。”
曹警司说。
程真敛起笑容,点了点头:“实际上我的确有个计划,供警方参考;如果警方同意实施,那我这个办法应该可以把那伙人钓出来。”
这个计划,需要警方人员的配合,还需要……另外一个人的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