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是西班牙塞维利亚。
和本来就在欧洲度假、赶过去很方便的jackie比起来,程真的行程要复杂得多。
香港到塞维利亚没有直航航班,飞机要先在法兰克福落地,然后转机……不过至少也比去伦敦转机的好。
程真膝上放着一把油纸伞,空中乘务员几次问过他这是什么、需不需要寄存,他都用“这是中国传统艺术收藏品,寄存有可能损伤外观”为由推托过去。
实际上……这是小青。
所以程真还是看着点、把油纸伞放在膝头的好,至少不用担心要在飞机落地后满机场去找一把“打不开的伞”。
身边还坐着另一个年轻人,此时正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出啧啧有声的赞叹:
“哇,师父,我还是第一次出国……原来飞机真的会飞到云上边,原来外国也不全是高楼大厦嘛。”
程真笑了笑:“要你出趟国可不容易……不过日后你如果做些官方访问之类的,应该还是有大把机会,很快你就会觉得坐飞机没什么特别的了。”
……坐在旁边的正是阿星。
阿星现在不只是程氏企业旗下内地矿业公司的负责人,更是中国特异功能人士学会排名靠前的大高手,平时还会接受一些秘密任务、连身为师父的程真都不知道那种;
故此,这次想要带他出来,程真在程序上可费了不小的力气。
从名义上讲,程真并不是因为“师徒关系”才能找阿星同行,而是向内地官方正式提出了申请,以合作伙伴的身份请求援助;阿星严格说来其实算是官方指派的特工。
因为这次的事情实际上是联合国发起、所以内地官方也乐于有限度地配合。
而程真之所以指定阿星前来,就是因为他的能力在这件事里发挥空间相当大。
阿星的天眼通,可以用来定位黄金的位置;
而搓牌换牌等等能力,放在动作片的场合里就是隔空换物;
制造幻觉的能力就更强了,哪怕是对付一些外国雇佣兵时也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更何况,比龙威的真功夫还能打的“亚洲飞鹰”jackie竟然倒在出发前,证明这次的事情用拳脚是解决不了的。
带上小青可以获得一些专业意见;带上阿星,那就是你有鬼怪、我有神功。
除了小青和阿星之外,他身边的其他人更无法跟超自然力量对抗了。
只不过,阿星的个性一贯是天真无邪、甚至有点孩子气的,这次对他来说最难的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程真也不知道,带上他是好还是不好。
……无论如何,飞机终于在塞维利亚落地了。
“阿星,不要乱跑;你不会说西班牙语,万一走丢就麻烦了。”从机场到市区的出租车上下来,程真吩咐了一句。
“哦,师父你放心,我又不是我三叔,不会那么容易惹麻烦的。”阿星左右看着塞维利亚的街景。
他只是感觉新鲜,感觉这次跟师父出来不光是帮忙办正事、还像一次冒险一样,让人有些兴奋;周围融合了基督教、哥特式风格和阿拉伯风格的奇妙建筑,令他不由得有些眼花缭乱。
不过的确,他懂得轻重缓急,不会乱跑耽误师父的事的。
而现实也并没有给他欣赏异域风光的时间。
站在街边不多时,一辆加长版的豪车就停在了两人面前,曾经在奥地利见过的那位管家下车,彬彬有礼地说:“两位先生,请上车。”
“哦,管家先生,你也从奥地利赶来了?”程真有些意外地问。
“程先生,最近伯爵恰好在他位于塞维利亚的产业度假,我作为管家自然会随行。请上车吧,伯爵和ay小姐已经在等你们了。”
管家说。
……
车子开出塞维利亚市区,在市区与加的斯湾间的一处建筑停下。
伯爵相当平易近人地出门迎接,而站在一边的ay也走过来挽上了程真的手臂,下车的阿星乖觉地叫了声师母。
“本来我想让你直接赶到医院的,不过好在jackie昨晚已经醒了,现在在我这处庄园的的客房里面暂住休养。”伯爵说。
本来很想跟几天没见的ay叙叙离情的,不过听说jackie醒了,那首先还是正事要紧。
程真于是要求先去拜访一下jackie,伯爵自然同意。
几个人把行李放下交给管家,行装未解,就风尘仆仆地来到客房之中。
房间里,jackie正坐在窗边的躺椅上,裹着毯子晒太阳,好像在这西班牙南部的温暖气候中仍感身体发冷一般。
见到程真前来,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说道:“……伯爵找了程先生你来了?那我就放心了。”
ay在程真耳边小声说:“医生诊断他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但是他就是一直这个情况,好转很慢。”
“他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程真问。
ay回答:“大概五六个小时之前。”
程真算了算,那大概正是他和阿星转机飞来塞维利亚之前、上一班飞机落地德国法兰克福的时间点。
他走上前去,跟jackie握了握手,坐在jackie对面,开玩笑说:“大英雄,怎么这副样子?你现在到底怎么样?”
jackie也笑了笑,眼神依旧是一如之前见面般犀利,看来至少意志力方面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但是他行动明显受限,连握手都没什么力气。
jackie说:“我昏迷前记得,当时也是瞬间失去了力气,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明明感觉自己应该能做到的事情,身体却始终做不到;手脚无力,连抬起来都要费几倍力,晒着大太阳仍觉身上寒冷。”
程真点了点头,又问:“其实你不是一直不信神鬼之说吗?”
jackie苦笑,看了看周围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几个人,小声对程真说:“……我本来确实是不信这些玩意的,可是上次……上帝武装那件事,我也是亲眼看到那个邪教教主被你打了一枪、却没有死掉,最后是你拿起圣灵宝剑把他斩首的。”
也就是说,是程真害他动摇了世界观。
接着他就讲起,那天正在图书馆附近跟ada一起研究资料,但在拿起那把钥匙看了一眼之后,突然感觉浑身发冷。
那把复杂的钥匙上本来已经多少有了几块锈迹,在他的目光中好像正逐渐扩散到手上;
更让他感觉不对的是,周围好像窸窸窣窣地响起一阵声音。
那声音初来听不真切,但后来渐渐听清,好像是一阵横笛吹奏、鼓点强烈的行军曲。
再抬头看去,阴影中突然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鬼魂。
“你确定是鬼魂?”程真不由得问道。
jackie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一个全身上下只剩骨头、无中生有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大概应该就是鬼了,不是鬼魂难道还是什么杀人木偶吗?”
……那天在图书馆廊下的阴影里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副骨头架子。
它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全身的血肉都已经腐朽风化,甚至肋骨中间结着一片片的蜘蛛网,外面披着的衣衫褴褛,如同刚刚从坟墓中爬起来,根本认不清身份;
不过那骷髅头中却闪过两抹绿色的亮光,下颌骨上明明已经没有皮肉、韧带连着了,还是开合了两下,已经不齐的牙齿相撞,发出“咔哒”、“咔哒”两声响。
jackie当时背后寒毛直竖,作为一个冒险家的下意识反应就是跳起来立刻拳脚相加。
但是,空气中只是闪过黑影,他的攻击好像从烟雾中穿过一样、除了让那家伙的形体稍微飘散了一些、稍后又聚集成形之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紧接着,那骷髅头就嘎吱嘎吱地转向他,然后张开嘴,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好像被一阵冷风透体穿过,jackie感觉身上的所有温度都瞬间被带走,意识迅速模糊。
临晕之前,他只来得及用一个字警告身边的沙漠专家ada。
“……再醒来之后,我就在医院里;医院什么也检查不出来,于是伯爵就把我接来他的庄园静养。”
jackie的故事讲完了。
程真也点头,随即问道:“那把钥匙还在你这吗?”
“我进医院之后,钥匙就被伯爵取回了。”jackie回答。
程真于是回头,对伯爵说:“麻烦伯爵阁下照顾他了,我看他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了。哦,请您先去会客室等我,我跟jackie再交代两句。”
伯爵点了点头,叹息说:“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探险,没想到有这样的事。好在程先生你愿意前来,我在会客室等你细谈。”
说完,他暂且离开。
程真示意ay关门,自己则是拉了半边窗帘下来,对着阿星说:“星,站在那别过来,开伞!”
阿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室内打伞,但是师父有命、他立刻听从,当即把手里捧着的油纸伞打开。
小青突然出现在程真背后,手贴着他的背,努力躲着屋里的阳光,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公子,这位侠士确实是被阴邪所侵、阳气尽散,此时也还恢复了不到一半!不过此时此地,他身边并无异样。”
“那我就懂了。”
程真点了点头,上前拍了拍jackie的肩膀,说:“好好养病,多晒晒太阳;等我回来跟你一起回香港,跟an聚一聚。”
话音落地,门口阿星举着的油纸伞已随着他转身离去的脚步自行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