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子正欲拒绝,耳边忽然收到狄雕传音:“秦家家业不小,秦焕师弟又贵为族长之子,人情往来自然不能小气。论关系咱们也算近,放心接着便是。”
闻言,狗剩子这才半推半就地接过,本想装文化人说一句“却之不恭”,结果说成了“玩世不恭”,秦焕听得一愣一愣,不明所以。
“反正,只要苟师兄不嫌弃这点薄礼,师弟就脸上有光了!”秦焕把姿态放得很低。
狄雕身边站着另一位,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长得
有点象狄雕,不太好恭维。
“这是家妹狄莺,去年入的山门,如今在丁三号灵园做工。”狄雕宠溺地摸了摸狄莺的脑袋。
显然,此番是带妹妹拓人脉、结善缘来了。
“我也给你带了点东西。把你储物袋拿来。”狄雕嘿嘿一笑。
可由于他的长相过于奇特,导致笑起来显得象有些凶残,倒象是狞笑。
这一幕,将几个躲在院内偷瞄的灵植夫吓了一跳。
狗剩子不擅长客套,对自家师兄更不会客气,当即把自己几乎空空如也的储物袋解开了禁制、递了过去。
等接过来一瞧,好家伙,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灵果灵酒。
“这是?!”狗剩子瞳孔一缩。
狄雕得意地道:“那天夜宴剩下的!嘿嘿,师父他老人家哪儿还管这些鸡毛蒜皮,可不得便宜咱吗?也分你一半”
“师兄我不宽裕,就先借花献佛了。以后啊,咱俩一起薅师父!”
闻言,狗剩子脑袋一偏,指了指狄雕,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狗剩子也不吝啬,干脆拿出一部分灵果,请狄莹切成小块、分与众人食,又抬上了一缸灵酒,让院内众人只管痛饮。
“灵果!这么一枚抵得上我一个月的俸钱!”
“这灵酒,喝上一口相当于数日苦修”
丙九号灵园的众人何时享受过这般待遇?
当即诚惶诚恐,小心翼翼不敢食用,直到狗剩子带头畅饮,才让大家渐渐放开。
“啧啧内门弟子,简直就象俗世里的地主老财,咱们就象贫农”麦槿眼神复杂,轻轻摇了摇头道。
“本意是献殷勤,这下倒好,变成占便宜来了!”
狄雕的到来,让丙九号灵园的众人们不由得紧张了一下,纷纷懂事的站起来让出上座。
偌大的青枫谷,内门弟子就只有那么一小撮,每一位都象是戏院里的角儿。
尤其是狄雕这种长相特殊之人,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在得知秦焕是一筑基乡族的嫡系,又是韩长老的记名弟子之后,众人也给予了很高的礼数。
酒过三巡。
狄雕终于开口,说起了诉求。
“师弟,跟你直说了吧。师兄我是个好剑之人,秦师伯送你那柄‘点芒剑’,我是真看上了。我五行主金,那点芒剑是一柄上好的金系飞剑,再适合我不过!”
“那天宴会上,我一瞧见点芒剑,当时就走不动道了。说实话,我见过的好飞剑也不算少,唯独这点芒剑让我日思夜想、魂牵梦萦!”
“仿佛我上辈子就拥有过它!”
“如果你不钻研剑道的话,我想拿东西跟你换放心,肯定是等价交换,不会让你吃亏。”狄雕信誓旦旦地传音道。
狗剩子挠了挠头,这柄剑,他还没焐热呢。可既然是自家师兄开口,他一时又不好拒绝。
直到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天罡裂地耙】鏖战仙法来。
“能换,师兄你给我寻一钉耙法器来即可!我爱使这个。”
成为修仙者以后,狗剩子一直还没有趁手的家伙。对敌总依赖一手半吊子的庚金剑气,也不是办法。
狄雕闻言皱起了眉头:“钉耙啊这种奇门法器着实少见,不过我有些门路,可以打听打听。实在不行,也可以考虑定制一把,就是价钱贵些”
思忖片刻,狄雕一拍石桌,斩钉截铁道:“行,那就这么办,我弄一件象样的钉耙法器来,换你的点芒剑!”
二人一拍即合,击掌为定。
而后,狗剩子听狄雕聊起了一些坊间怪谈。
“据说,有好几个甲字号灵园的弟子,这次发挥失常了。”
“有人曾目睹,那任萍萍就是长得挺风尘的那个女弟子。在第三关的准备期,去探访过那几人”
赵东是个爱听故事传闲话的,顿时来了兴致,竖起耳朵听,连忙接过话茬:
“狄师兄所言不假!那几位选手我也留意了,第三关时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灵植术统统失了水准。当时我还纳闷来着,原来是中了招啊!”
“当真可耻!堂堂修行人士,竟然不惜出卖身体干这种事”赵东满脸鄙夷,很是不屑。
狄雕眉毛一皱,不悦道:“胡说,这有何可耻!”
“那任萍萍,本是凡尘俗世中人尽可夫的下贱娼妓,却不甘自堕、誓求大道,在不懈努力下拜入仙门,最终成为一名光荣的灵植弟子!”
“她的经历何等励志,何等催人奋进!”
众人闻言,皆大受震撼,停杯投箸不能食。
狗剩子突然用力地捂着脑袋,怪叫道:“啊——~~师兄你快别说了,我脑子好痒!”
屋内,皇甫曦一手冒着黑气,按压在任萍萍的丹田处。
“派你去干活儿,你却偏偏没有搞定那苟胜,结果坏了我的大事。”
皇甫曦温和一笑,温声细语地道。
任萍萍双膝跪地,苦苦求饶道:“情郎,我哪知道,一个沙瑞、一个苟胜,这两人似乎对床第之事并不压抑啊!”
“我尽力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师兄!曦郎!!”
“求你了,快住手!”
任萍萍只觉得浑身奇痒无比,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舔舐自己的血肉。
下一刻,任萍萍突然不痒了。
甚至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轻飘飘地,飘到了房顶上,俯视着下方的自己。
她看见自己的骨架散落了一地。
那骨架洁白无比,看起来很是新鲜,像市场里刚宰出的靓货。
“那是我的骨头?不,好象是一条条白色的蛆比蛆大多了,像小蛇。”
她看到了皇甫曦房间的角落里,一直放着一只空花盆。
此时,被自己的血肉挤满。
她见皇甫曦手张口吐出一粒种子,眨眼间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株大罂粟。
那罂粟花渐渐化作了任萍萍的脸,张口哀嚎着:
“痛!”
她轻轻摇摆着,叶片象两只手臂一样晃动。
皇甫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萍萍,你就忍着吧。只有把你变成鬼面罂粟,你的命灯才不会熄灭。”
“虽然你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外门弟子,但如若在宗门领地内丧命,也必定会引来追查。”
“你看,这样多好啊,介于死和活之间。人们只会以为你在某个寂静的夜晚,悄悄叛逃了从此不知所踪。”
“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们彻底遗忘。”
“你再也不用辛苦种灵植了,你现在成为了一株灵植!但是不入品,就象你这人一样。”
任萍萍的面容扭曲着,什么话也听不进,只痛苦地嚎叫。
随后,皇甫曦将这株鬼面罂粟收进了储物袋。
只见他手腕一翻,陡地托出一只小小铜鼎。
那鼎不知由多少张扭曲的、细小的人脸组成,缓慢蠕动着,如同活物。
不多时,鼎的底部缓缓聚集起一抹浓郁的生机,皇甫曦张口一吸,沉醉地闭上了眼。
“夜郎国的人办事越来越敷衍了,今天才这么点?”
随后,他摸出一张人皮,掐破指尖、挤出鲜血,缓缓写下四个小字。
“伏、杀、苟、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