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峰,是青枫谷为数不多的,可供炼气期弟子居住的二阶灵地。
若想居住于此,修为必须达到炼气后期,且颇具斗法才能和潜力,得到秦铁锋长老批准。换言之,能居住在藏剑峰的,未来都是青枫谷守山门、上战场的好手。
正值夜半三更,山间漆黑一片,两道人影在一处宅院中悄悄会面。
“米致用这老匹夫竟敢伏杀内门弟子?若我在场,非活剐了他不可!”
狗剩子删减隐瞒了长流水之事,只讲米致用是谋财害命。狄雕听得怒从心起,两只鹰隼般的眸子寒光乍现,沉声道。
狗剩子不认为狄雕是在说大话。他这位师兄可是灵根主金的剑修,本届斗法竞技中位居前列,在炼气期中是实打实的高手。
而米致用虽修为领先一些,但毕竟是个几十年的灵植夫,修的是行云布雨之法、催苗育根之术,若论生死相斗,也不知能在狄雕手下撑过多少回合?
“米致用已身死道消,此事就翻篇了。师兄,我顾虑的是另一个暗中之敌,使我如今出入宗门都提心吊胆”狗剩子忧心忡忡地道。
他并未将轩辕剑心所遇到的诡异邪魔之物说出,毕竟那过于匪夷所思,只道对方是雇佣了几名劫修杀人,自己命大,借遁符逃回山门。
“师弟,恕我直言,你们这些灵植系的内门弟子,个个身怀重宝、却又缺乏自保之力,跟大肥猪过街似的。尤其是你,才炼气四层修为,获赏的消息又一个接一个地传出,不被人盯上都难!”
狄雕随即指了指四周:“你看我们藏剑峰上的这帮家伙,又穷又硬,一点钱财全用在修为和法器上了,谁敢打我们这帮人的主意?”
狗剩子闻言重重一叹,深知对方言之有理。
“但无论如何,谋害内门弟子是重罪,这可得由师父下令彻查!可惜,我昨日去拜见他老人家,却见洞府内无人应,大抵是出远门了”
狄雕就话锋一转、面露杀气:“不过你放心,师父不在、师兄做主!师父回山之前,平日里由我护着你,倒看谁敢造次!”
狗剩子闻言一喜,心想自己这位师兄仗义无比,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抚掌笑道:“有师兄这句话,那我可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他念头一动,当即投桃报李:“对了,我听说丁三号灵园的活计辛苦得很,我与那管事老赵打个招呼,将狄莺调到我这里来吧~”
“我今年就种点养魂草、做工还算轻松,园子里灵气也浓郁些,有助于莺妹修炼,年底还打算发点赏钱”
狄雕当即大喜过望,一张鹰脸笑成得合不拢嘴,直直站起身来,用力拍着狗剩子肩膀,连道三声“好”。
对于自己这个亲妹妹,狄雕看得很重,自狄莺入门以来,他四下奔走、各处牵线,只求为妹妹把路铺厚实点。
如今狄莺能从丁三升到丙九,处境可就好上许多了。
趁着狄雕高兴的劲头,狗剩子借坡下驴,提议现在就动身,请对方护送自己出入一趟宗门。
青枫谷以西,还有乌符观、灵官派两大紫府仙门,另有许多筑基小势力星罗分布。
三家虽地域相邻、偶有摩擦,但毕竟产业各异、互无竞争,总而言之这些年来倒也算相处和睦。
人一多,贸易便应运而生;贸易兴,坊市便顺势建成。
在三家的交界地带,有一处规模不小的自由坊市,是周边大小宗门势力和诸多散修的互通有无的要地,名曰“黑河坊”。
早年间,此地名清河坊,但由于黑市交易过于兴旺,甚至盖过了正当生意的风头,人们因而逐渐戏称其为“黑河坊”,便沿用至今。
上一回狄雕弄来的钉耙,便是从黑河坊购得。
为避人耳目,两人此番出行并未乘坐青枫谷的穿云燕子,而是悄然下山、以神行符奔走出一段路程,直到离青枫谷远些了,才各自施法飞行。
一路跋山涉水、风尘仆仆,终于在数日后抵达黑河坊。
“你看那楚长老的大弟子唐鹤,本是一肥头大耳的无能之辈,却靠着库房差事油水,竟然置办了一艘灵舟!所以说,咱俩也得多搞钱财,今后使灵石的地方多着呢”
狄雕嫉妒得面目全非,感叹道。
狗剩子修为浅薄,走走停停、调息补气,才靠着小腾云术抵达坊市,中途让御剑飞行的狄雕驻足等侯多次,灰头土脸得很。
“师兄,要不咱俩平摊费用,合伙买一艘灵舟,今后轮流使?”狗剩子嘿嘿一笑道。
狄雕撇过头去,摆了摆手:“拉倒吧。我如今一块灵石掰开两半花,黄龙丹都快吃不起了,还他妈买灵舟呢”
狄雕在黑河坊有些人脉,得知狗剩子欲购进大量货物,便寄出几张传音符,呼唤了三五熟人小聚,也当是给狗剩子找找生意路子。
坊市内,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狄雕轻车熟路,带狗剩子七拐八绕,不多时,来到一座清幽雅致的院子前。
“清韵居。”
狗剩子辨认了一阵,轻声念出。
院门紧闭,檐下挂玉铃,两人一到,玉铃便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竟隐隐含着一丝灵力波动。
狄雕抬手叩了叩门上的铜环,三声轻响不疾不徐,象是暗合着某种节律。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原来是狄兄,今日怎的有空登门?”
随着话音,紫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面容清癯、身着月白长衫的中年修士缓缓走出,双目含笑地将二人请至一处雅间内,便拱手告退。
“这清韵居客栈,今后你放心来,算是咱们在黑河坊的落脚处。这是师父他老人家的产业,专做些宽裕又图清净之人的生意,但一直不温不火,也就勉强维系盈亏而已”狄雕娓娓道来。
狗剩子心头一动,浮想联翩,猜测着黑河坊中一处店面值多少钱?不过,这清韵居也的确象是韩谋仁的喜好风格。
“要我说,直接做成量大价低的店子,专做穷鬼生意,快进快出,赚得多多了!师父擅长农技,着实不谙经营之道”狄雕也是胆大口直,竟然嚼起了舌根子。
桌上的香茗还没品几口,雅间便有客到。
狗剩子一一看去,三名青年、两男一女,皆是儒雅风度。
“诸位,这是我的同门师弟苟胜。”狄雕微笑介绍道。
那三人不劳狄雕开口,便依次上前作揖,与狗剩子攀谈结识。
“在下乌符观温玄,忝为黑河坊‘宝光阁’迎客,见过苟道友!”
“原来是青枫谷苟道友当面,幸会!鄙人灵官派柳明,现任黑河坊‘恒昌典’行走。”
“‘无忧商会’辛芝纲,见过苟道友。”
狗剩子一一回礼,见三人都客气大方,言谈间与狄雕甚是熟络,交情不浅的样子。
众人刚一落座,连茶都还没饮一口,便听狄雕开门见山道:
“我这师弟可是家师灵植之道的亲传,如今更是掌管一座灵园!往后少不了要与诸位打交道,今日先认个脸熟,还请多多关照。”
三人听闻狗剩子是韩谋仁衣钵亲传时,顿时眼前一亮,得知他还是一座灵园的管事,更是热情了起来。
温玄哈哈一笑,率先开口:“狄兄还是老样子,甚至不与我等寒喧一二,便直奔主题!不过狄兄说反了,哪里是我们关照苟兄弟,应当请多多苟兄弟关照我等的业绩呀!”
“是啊是啊,只要苟兄弟肯赏脸光顾‘恒昌典’,我必当以最好的价钱优待答谢!”柳明也爽朗附和道。
对于温玄、柳明这类宗门中的“行商”弟子,狗剩子虽有耳闻,但接触不多。
其实,青枫谷在黑河坊也开有店铺、名曰“青枫堂”,专卖各类灵植灵草,口碑极佳、生意也还算稳定,也派驻了几名弟子打理日常事务。
但听狄雕说,这“青枫堂”的生意是楚明灵长老掌管,他与这边几个执事早年间有摩擦,平日里并不往来,反倒与眼前几人交际颇深。
曾经,米致用的龙牙米就是全部售给青枫堂,但是狗剩子并不打算走这条老路。
可他听闻楚长老座下那几位弟子胃口大得很,自己又不似米致用那等外门弟子,需处处仰人鼻息、伏低做小,甚至借此攀附楚明灵一派的人脉关系。
以狗剩子的地位,大可放开手脚,拓宽渠道。
此时,那位叫辛芝纲的女修才悠悠放下茶盏,轻声开口道:
“不知苟道友此番亲至黑河坊,是想做哪种灵植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