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碾过四季,匆匆又是一年。
大雪压在翡翠竹的枝叶上,白绿之色交相辉映,显得诗情画意。
狗剩子站在院子里,任由鹅毛飞雪将身体复盖,呆呆望着天。
修仙者不畏四季寒暑,但狗剩子依旧穿上了一身崭新的厚袄子。青山桥村的日子过于难忘,以至于到如今,他还想弥补一下曾经那个衣不蔽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自己。
秦婉柔推开房门,喜出望外地调用一声:“胜子哥,清点完了,一切都很好,火炽花可以如数交差,养魂草也是大丰收!”
她雀跃着来到狗剩子身旁,左手拿着一朵火炽花,右手拈着一株养魂草,品质都相当不错。
可狗剩子仍旧抬头看天,似乎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咋?天上有仙女?”见对方丝毫不搭理自己,秦婉柔气呼呼地道。
这时,狗剩子才缓缓转过头,吐出三个字:“不对劲。”
这只是一种直觉,到底哪里不对劲,狗剩子说不上来。或许是潜伏在丙九号灵园的奸细仍旧没有露出鸡脚,或许是韩谋仁临走时没有留下任何语言,或许是
这阴沉沉的天色令他有些不安。
此时,一道传音符飞到了院门口、悬停于半空,待人取来。
狗剩子弹指打出一道法力,便听见了来人的声音。
是吴大志带着另外两名执事来收年供了。
狗剩子和秦婉柔腾云来到阵外时,此地已经挤满了人。
倒不是丙九号灵园的人爱看热闹,而是对吴大志等人恼火地很,死活不派人通报,负责看门的赵东也不打开阵法,就这么将对方晾在门口。
“苟师兄,贵园真是防备森严,连宗门执事都拒之门外,真叫我大开眼界了。”吴大志冷着脸,阴阳怪气地道。
狗剩子双手插在棉衣袖口里,头戴一顶狗耳朵帽,活脱脱一个乡下百姓,半点不象修仙者。
“别他妈叽叽歪歪,大伙没揍你算好的!”狗剩子很想学人阴阳怪气一番,但他这个直肠子实在憋不出半句弯绕话来。
吴大志等人被怼得一脸猪肝色,但身份差距摆在这儿,又不敢对狗剩子放肆。
那肥头大耳的执事叫石蒙倪,也不知修的什么功法,堂堂修仙者居然运化不良,被五谷禽畜之精养得这般白胖。此时他沉声开口道:
“奉楚长老之命,来收火炽花,六百株,半点都少不得。”
不待狗剩子说话,秦婉柔当即递过一个储物袋,语气强硬:“当着大伙儿的面点清楚,别回过头去又嚼舌根子,说咱们缺了数!”
“你!”
执事们走到任何一座灵园,对方都是客客气气,甚至还聊表心意,何时受过这种气?那石蒙倪正要发作,看到狗剩子的一张冷脸,又硬是把火压了下去。
三名执事轮番清点了一遍,发现当真一株不少,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
要知道,这中途改种灵植还能顺利完成任务的情况,可谓少之又少。
来之前,他们还听楚长老的首席弟子唐昊透露,丙九号灵园土壤不适宜种火炽花,连阵法的加热调温能力都做了点手脚,几乎不可能完成任务。
“如何,不识数吗?我帮你点点?”赵东出言讥讽道。
吴大志自知上回得罪了丙九号的众人,此时自然免不了一些口舌之争,倒也不再理会,补充道:
“按库房回收价,扣减六百株火炽花、也就是一千二百灵石,今年的供金还差五百灵石!”
狗剩子十分不客气地道:“你意思是我掏不出五百灵石?年关将至,我自当登门拜访唐昊师兄、当面交给他,你们仨该干嘛干嘛去。对了,唐师兄宅院坐落何处?给我指个路!”
面对狗剩子的训斥,吴大志等人敢怒不敢言,唐昊的确是他们的头儿,两大长老的衣钵亲传会个面再正常不过,只好为狗剩子指明方位,随后便灰溜溜地走了。
狗剩子冷哼一声,踏着一朵白云离去。
待丙九号灵园消失在身后,他立即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阵盘。
这是轩辕剑心留给他的宝贝,是由原先灵园中的阵盘复刻而成,不但同样可以操控大阵,并且还增加了一些特殊功能,必要时候,甚至能抢夺原本阵盘的对阵法的控制权。
这种独门手段,轩辕剑心称之为“底盘”。
此时,狗剩子终于在底盘上见到了一抹期盼已久的亮光,随即施法一点,一道轨迹隐蔽的传音符便被摄入掌中。
这是“底盘”的其中一项功能,捕捉拦截从阵法内寄出的传音符。
狗剩子看着这道传音符,心中愤恨交加。
这个奸细,曾经险些害得自己命丧黄泉!如今,终于抓到证据。
下一刻,一道声音传出:
“苟胜自上次回山之后,再未出门。火炽花估计是从外界坊市中购得,此时正要去找唐昊。大抵是灵石不够,求情通融去了。”
是他?
狗剩子深感意外。
传音符是双向的,“底盘”甚至将传音符的去向方位大概指了出来。
竟然是甲一号灵园的方向。
此时,一个许久没有打过照面的名字,浮现在了狗剩子的脑海。
“可惜,这道传音符只能揪出奸细,还无法证明始作俑者是谁。即便我心里有答案”
不多时,狗剩子寻到了唐昊的住处,是距离宗门库房不远的山腰处。他开门见山,交齐了剩馀的五百灵石,又送上了一点灵果作为简单人情,问及阵法之事。
那唐昊是个相貌丑陋的尖嘴猴腮之徒,也爱装糊涂:
“什么阵法申购书?我从来没有收到过,更别说师父他老人家了!这些个在帐台上当差的家伙,一个比一个敷衍,一个比一个偷懒,竟敢将苟师弟的大事抛之脑后!等我明日上差之后找他们算帐去!”
狗剩子一言不发、心中冷笑,对楚明灵一脉已彻底失望死心。
拜别唐昊,他正要去寻狄雕,请对方护送自己去一趟黑河坊,却不料自己的身份令牌突然亮起,收到了青枫谷守山弟子禀告。
只见令牌之上浮现出一行小字——无忧商会黑河坊分会辛芝纲来访。
“我正要去找她,结果人亲自来了?好!”狗剩子当即去迎,并将辛芝纲请到了自家宅院做客。
秦婉柔见对方远道而来,又是狗剩子生意上的伙伴,当即笑面相迎、热情招待,沏了一壶茶家中最好的灵茶,摆上些“霜晶冰糕”“蛇花酥”等青枫谷特色吃食,懂事地退出厅堂。
辛芝纲连连称赞:“苟兄不仅有灵园宝地,更有貌美贤妻,真乃福缘深厚之人也!”
随即递过一个储物袋,狗剩子打开一看,果然见一百株生魂桑静静躺在其中。仔细一瞧,竟然并非苗木,而是清一色的年份成木,只差生魂了。
“这!真是多谢了。”
狗剩子大喜过望,自然明白这批货的含金量。
辛芝纲满含歉意地道:“原先约定好半年交货,谁料东北边骨灵门一带发生宗门战争,好些渠道被阻隔,眈误了苟兄大事,我深感自责!”
“好在运气助我,偶然收到一批有年份的生魂桑成木,如此一来,苟兄反倒免去了培植之苦,可直接催发生魂,省去了不少工夫。”
狗剩子也感到十分离奇,当即询问道:“成材而未催发的生魂桑,那真是十年都碰不上一回。不知辛道友从何处收购而来?”
辛芝纲对狗剩子的说法深表赞同:
“的确可遇而不可求!”
“我也是从一个刚创建的修仙乡族收购而来,他家老祖几年前种下这批生魂桑,准备自行催发生魂、好赚上一笔,却不料客死他乡我记得,那家人好象是姓米?”
狗剩子闻言一愣,心中五味杂陈。
世上之事如轮回,兜兜转转又一圈。
此时,辛芝纲轻咳几声、面色虚弱,似乎身体有恙。
见状,狗剩子也过问关心,言道青枫谷虽非黄岐大宗,但毕竟盛产灵植,可帮忙购一些对证的疗伤药材。
辛芝纲眉间露出愁苦之色,道:“其实,在下早年间修炼出了大岔子,不幸得了古怪寒疾,一到夜间就浑身发抖、饱受折磨”
“以至于如今法力不济、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甚至都不敢与人起冲突,生怕遇上斗法,落得个身死道消!”
说罢,竟抹起了眼泪,其中不知有多少辛酸。
闻言,狗剩子为之动容、怅然一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掏起了储物袋来:“对了,我今年刚好种了许多火炽花,品质极佳,治疔寒疾再好不过,上交宗门之后还有剩馀,统统拿给你!”
怎料辛芝纲抬手拒绝:“多谢苟兄好意,火炽花无用,这些年我早已试过除非能寻一地火脉,让我长年居住,或可令寒疾自消。可惜这天大地大,地火脉却珍稀难寻。”
“兴许过不了几年,我命休矣!”
说到此处,辛芝纲竟嚎啕大哭了起来,真叫个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突然,狗剩子心中一动。
地火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