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阳光洒进林间营地。
林恩醒来时,小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托贝拉凑在伊莉娅身边不知道说着什么,惹得精灵耳尖微微发红。
比尔喝了点清水,呼吸平稳一些,但脸部依然肿胀,毒素还没消退,嘎尔将他背了起来。
脑海中响起一声轻快的道别,林恩下意识查看。
露露早已不见踪影,只在兜帽里留下闪闪发光的细碎粉尘。
它终究属于森林。
“少爷,该出发了。”伊莉娅避开托贝拉的话题,走到林恩身边,
语调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温情。
冒险小队返回驿站,在下午时分回到科蒂斯镇的东门。
按计划,他们先将比尔送回“黄金屋”,然后卖掉那颗宝玉,最后去公会领取委托报酬。
林恩拉上黑袍的兜帽,虽然皮肤上的蓝色晶体逐渐消退,但他不想在镇上引起不必要的议论。
不过,他多虑了。
此刻镇门口出现了更显眼的目标。
“好气派的马车,居然用四匹帕洛米诺马。”
“是路过的贵族老爷吗,来我们这破边境。”
“那徽记…难道是,欧克苏斯家的人?”
林恩倒没有理会,他拥有王都的记忆,这类场面没什么稀奇,伊莉娅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托贝拉和嘎尔则忍不住伸长脖子,朝烟尘扬起的方向张望。
那是一辆由四匹毛色金黄、鬃尾雪白的骏马拉动的华贵马车,深檀车身镶崁着鎏金纹饰,车夫穿着笔挺的制服,帽檐压得很低。
马车侧面是一枚醒目的徽记。
竖直的天平两端,一枚金币,一枚符文,常青藤缠绕在天平底座,上方悬浮着小巧的金冠。
欧克苏斯是王国最富有的家族,境内绝大多数银行,包括冒险者们常打交道的“征服者金库”,都隶属其产业。
马车并没有减速经过镇门,呼啸着从林恩身侧驶过,卷起一阵尘土。
交错的刹那,林恩察觉到半掩的车帘后,那缕向他投来的目光,金色瞳孔和魔法波动。
“这就是有钱人吗?”托贝拉望着远去的马车,满眼羡慕的感叹。
林恩摇头轻笑,这傻姑娘。
她大概还不知道,刚才过去的可能就是那个她骂了一路,把她从榴花旅馆扫地出门的人了。
队伍穿过小镇的街道,来到“黄金屋”,林恩和背着比尔的嘎尔走进店内。
“文德瑞瓦大人!不愧是您,这么快就帮我找回了老伙计!”
店主立刻搓着双手迎上来。
嘎尔将比尔安置在靠椅上,粗鲁的动作让店主眼里闪过一瞬鄙夷,歪了歪嘴巴。
“委托书。”林恩将公会委托单放在柜台上,又把那张地图也搁在旁边,“确认一下。”
“当然,当然。”
店主似乎并不关心比尔,招手叫了个伙计去照料,目光始终黏在林恩身上,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文德瑞瓦大人,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不会忘。”林恩将那块失去大半光泽的繁彩玉石放上柜台。
店主的胖脸明显抽动了两下,恶狠狠的瞪了昏迷的比尔一眼。
他显然在恼火,就为了这么不起眼的东西,让他多花五枚金币的委托费。
林恩倒没有过多讲价,依照【节俭成性】,最终以1枚金币的价格将宝玉卖给商店。
接着他们前往公会递交委托,塞拉微笑着递出五枚金币的报酬。
扣除马车费用等开销,一共5金60银。
林恩拿1金70银外,其馀三人各得1金30银,嘎尔和托贝拉对这个分配方案没有异议。
“一个破探查任务捞这么多,你小子又走运了?”
熟悉的粗哑嗓音,显然,莫格兰早就在此等侯。
“不对,看来又碰到坨大的。”
矮人看见林恩微蓝的脸庞,翘起胡子,朝他伸出手。
“看来你的酒馆拳击不太顺利。”
林恩看向矮人青紫的眼角,递出将1金50银。
“也许冒险更适合你。”
“这话倒没错,怪物可没你们人类狡猾。”
莫格兰一把抓过金币,咧开嘴时牵动脸上的淤青,疼得他“嘶”了一声。
随后,矮人将目光落到托贝拉和嘎尔身上,尤其看到红发少女的新长剑,嗤笑一声,粗声评价。
“没少骼膊没少腿,还行。”
“所以,你是专程在这等我?”林恩轻轻挑眉。
“呸!谁有空专门等你!”
矮人粗声骂道,随即又摸了摸胡子。
“不过倒有人托老子带话,想请你喝一杯。”
“谁?”
“塔克,他不干冒险者了,手脚倒快,开了家酒馆。”
塔克,那个在耶诺古毒牙战斗的最后关头,拼死打断施法的男人,林恩对他是有一份敬意的。
当时他的肩膀几乎被撕碎,那样的伤势,或许当不成冒险者了。
用命挣够一笔养老钱,带着满身的伤痛盘下一份产业,这已经是绝大多数冒险者所期盼的归宿了。
“好,什么时候?”
“明天吧,今晚老子得去给擂台那小子鼻梁打断,没空陪你。”
“我呢?我也可以去吗?”托贝拉急忙跳出来,指着自己问道。
“男人的酒局,有你什么事。”莫格兰惯用的训新兵式语气顶回去。
托贝拉鼓起腮帮子,看看林恩,又看看臭脸的矮人,小声嘟囔。
“哼,有什么了不起…”
“那就这么定下。”林恩回应莫格兰,随后看向小队众人。
“这次委托辛苦大家,接下来我打算休整一阵子,如果有合适的委托,大家也可以来找我商议。”
考虑到伊莉娅的身体状况,上次耶诺古毒牙的委托攒下一些积蓄。
临近冬天,怪物的活动也在减少,正是调整的时机。
嘎尔重重点头,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腰上鼓囊囊的钱袋。
莫格兰撇着嘴,似乎并不赞同。
但没多说什么,他是老独狼了,就算小队暂停委托,他也有的是门路。
不过,林恩总觉得矮人的眼神里有别的意味。
“明天等老子去喊你!”
莫格兰撂下这句话,抖了抖身上锃亮的皮甲,转身奔赴战场。
科蒂斯镇有家名叫“肌肉和胸脯”的酒馆,以火辣的烈酒和侍酒女郎闻名。
最特别的,酒馆中央设有一座小型格斗台,供顾客自愿上台较量。
台下围满喝酒呐喊下注的观众,每晚最后的胜者还能获得一笔丰厚的奖金。
那里消费不低,但每到冬季,无处发泄精力的冒险者几乎能把场地挤爆,将那里变成镇上最狂热,最富雄性荷尔蒙气息的场所。
一个场所,四样都占。
林恩倒挺想去看看,要是打擂台允许法术,自己应该没什么对手。
毕竟护盾术加之瞬发人类定身术,战斗就结束了。
闲聊后,小队在公会门口分别。
林恩看着缓缓沉落的夕阳,皮肤上最后一点蓝色晶体也终于消散。
他和伊莉娅正要离开广场时,那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夫驱散人群,停在公会正门前。
仆从落车放好踏板,躬身侍立,一位年轻女贵族提着裙摆从车厢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