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看向他们,眼中的寂灭之海微微泛起波澜,露出了那熟悉的、属于兄弟情谊的温暖。
他微微一笑,整个压抑的归墟之源,仿佛都因这一笑而明亮了几分。
“没事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抚平了石猛和张牧之心中的一切不安。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他目光扫过两位生死与共的兄弟,看到了石猛身上愈发深邃的魔纹,看到了张牧之文心中那丝因过度推演而产生的疲惫,心中暖流涌动,杀意却也更加凝实。
那些追杀、那些背叛、那些牺牲……该清算了!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归墟之源的层层空间,直达那高高在上的九天仙庭,锁定了那股与归墟同源却又充满腐朽意味的庞大意志。
九霄仙帝!
或者说,是被归墟意志腐蚀的傀儡!
秦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那弧度里,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怒火,是即将席卷天地的复仇风暴!
“传承已受,修为已成。”
他一步踏出,整个归墟之源随之轰鸣,仿佛在为他让路,在为他欢呼。
“接下来……”
秦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石猛和张牧之的耳边,也仿佛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该去找那位仙帝陛下,好好‘谈一谈’了。”
混沌气流尚未完全平息。
秦昭缓缓睁开眼,眸底似有星尘湮灭,又似深渊重凝。他轻轻握拳,指节间流转的已非单纯仙力,而是一缕缕触及本源的寂灭法则。
成了。
《寂灭天经》的传承如江河灌入荒原,将他每一寸仙骨碾碎又重塑。此刻的他,仿佛抬手便能捏碎星辰,呼气便可吹灭骄阳。
大哥!
石猛一步踏前,地面裂纹如蛛网炸开。他盯着秦昭周身尚未平息的混沌漩涡,喉结滚动,硬生生压下想挥拳试试的冲动。
这气息……比魔血星域那帮老怪物还瘆人!
张牧之指尖玉简啪地碎裂,文气自行护主,却仍被余波推得踉跄后退。他扶住坍塌半截的石柱,苦笑:
光是站着,都觉得神魂要被扯裂……秦兄,你再不收敛,咱们怕是要先折在这儿。
秦昭闻声敛息。
周身威压如潮水退去,可那双眼里沉淀的冰冷,却让最莽撞的石猛都心头一凛。
抱歉。
他声音很轻,却似金石相撞,字字凿入众人耳中。
这力量太霸道,一时难以掌控。
赵铁河默默递过一壶酒。
酒是仙界最烈的焚仙酿,壶身却结了一层薄霜。
先定神。外面动静不对。
话音未落,整座古祭坛剧烈震颤!
头顶星空如琉璃般哗啦破碎,取代而至的是密密麻麻的仙庭战舟,旌旗猎猎,甲胄寒光连成一片银海。
来了。
秦昭仰头,眸中寂灭之气翻涌。
比预想得快。
为首一艘万丈楼船上,九霄仙帝负手而立。帝冠垂旒遮不住他眼底的惊怒。
罪仙秦昭!擅闯禁地,窃取本源,当诛九族!
声浪裹挟天道威压,碾得祭坛外围阵法明灭不定。石猛呸地吐出口淤血,獠牙毕露:
老子最烦这种开场白!要打便打!
张牧之迅速摊开仙图,指尖划出残影:
东北角三百舟,结的是诛仙戮神阵!西南有埋伏,至少五位仙尊气息!
他猛地抬头,脸色发白:
秦兄,这是倾巢而出!他们根本不想留活口!
秦昭却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漾出更深的冷。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孤峭如断崖。
仙帝老儿。
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战鼓雷鸣。
你这般心急火燎……是怕我掀了你的凌霄殿,还是怕我撞破你跪舔归墟的丑态?
九霄仙帝瞳孔骤缩!
帝袖一拂,万道金光如天罚降世!
放肆!
金光逼近秦昭三尺,竟似撞上无形壁垒,滋滋湮灭成烟。秦昭连衣角都未动,只偏头对身后兄弟低喝:
阵型缩紧!护住牧之!
石猛狂笑一声,肉身暴涨至十丈,魔纹如血蛇游走!他双拳对撞,轰出滔天魔焰:
来来来!让爷爷看看仙庭的骨头有多硬!
赵铁河刀已出鞘,刀意凝霜,竟将率先冲来的仙兵连人带甲冻成冰雕。他反手劈碎冰雕,血雾都不溅半滴:
东南缺口,补上。
张牧之深吸一口气,文心燃起青焰,以血为墨凌空画符!
禁!
符成刹那,三名潜行至祭坛边缘的影卫惨叫现形,肉身如蜡融化!
秦昭终于动了。
他未用任何仙器,只并指如剑,朝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巨响震天。
前方百里仙舟战阵,连同其上数千仙兵,如被无形巨抹去痕迹,连尘埃都未扬起。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九霄仙帝终于变色:
寂灭天经!你竟真得了那逆贼的传承!
逆贼?
秦昭踏空而起,步步生莲,莲心却绽放着吞噬光线的黑洞。
当年寂灭仙宗为护万界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到你嘴里,倒成了逆贼?
他速度陡然加快,身影拉出无数残影,所过之处仙舟崩解、仙将陨落如雨!
今日我便替先烈,清一清这仙庭的腐臭!
九霄仙帝怒极反笑,帝剑出鞘!
剑光照亮三十三重天,连时空长河都被斩出涟漪!
蝼蚁得道,也敢妄论天威!
剑与指碰撞的刹那——
噤!!!!
无法形容的尖啸撕裂耳膜,修为稍弱的仙兵当场魂飞魄散!
秦昭被震退三步,袖口粉碎,臂骨裂痕蔓延。
他舔去唇角金血,眼中战意却燃烧到极致:
果然……凭刚得的传承,还杀不了你。
九霄仙帝持剑的手微微发颤,帝冠竟裂开一道细缝。
他死死盯着秦昭,像在看一件本该摧毁却失控的凶器:
布万仙朝拜阵!炼他神魂!碎他道基!
无数仙符如金蝶飞舞,交织成遮天巨网,每一道符都蕴含着炼化星辰的力量!
大哥!
石猛浑身是血想冲来,却被仙将团团围住。赵铁河刀势已乱,左肩洞穿一个血窟窿。
秦昭站在阵眼中心,长发狂舞。
他闭上眼,神识却疯狂蔓延——
归墟之源深处,那具被封印的古尸似与他共鸣。
原来……是这样。
他轻笑,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疯狂。
那就……一起疯吧!
他猛地张开双臂,主动引爆体内尚未炼化的寂灭本源!
祭坛崩碎!
归墟能量如黑色海啸冲天而起,将仙庭大阵冲得七零八落!
九霄仙帝首次露出惊骇:
你疯了!自爆本源,你也将永世沉沦!
秦昭在能量风暴中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拼死搏杀的兄弟。
眼神平静,却灼热如焚。
沉沦?
他声音湮灭在轰鸣中,唯有口型清晰:
我本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
万丈归墟黑潮吞没一切光线的刹那,
祭坛废墟深处,
一枚沾染金血的寂灭道莲,
悄然绽开一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