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发财应该是从猫洞里跑出去了。
周末正看着自己手心在发呆。
刚刚那里有一片玫瑰花瓣,但已经化为灰烬消失。
阴影轻轻贴上他的手背上,争夺注意力。
『看我』
“叩、叩。”
卧室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肖朗压低的声音:“周末?醒了吗?出来吃饭了,一会儿我还要陪你姐去录节目,你去不去?”
“去。”周末刚回答完,贴在手上的微凉触感瞬间消失——影子像受惊的水母般缩回床底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末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客厅里,肖朗正哼着歌吃早餐,一脸雀跃——不仅老婆答应带他去录节目,昨天还一起跳了舞,心情好得爆棚。他完全不记得昨晚“梦境”里开过门、招待过客人,记忆里只有周末熬夜打游戏然后睡着了的画面。
家人的温暖日常,与梦境里的窒息、笔记本的崩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周末心里那种割裂感又冒了出来,但他清楚,这份“正常”正是他需要的锚点。
姐姐周雪穿了件粉色旗袍,外面搭着珍珠衫,这次的节目是室内录播,她打扮得精致利落。
周末坐在餐桌前对侧,正面无表情地吃着煎蛋。
姐姐周雪盯着他看了半晌,“小狗,你魂丢了?”
她看向周末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又扫了眼他脖子上的红斑,目光顺带掠过地上安分蜷缩的影子,挑眉道:“还是晚上做贼去了?”
“没有。”周末回答,“只是在思考今天如何有效率地浪费八小时。”
肖朗:“啊?”
“可能没睡好吧。”周末换了种说法含糊。
周雪眯起眼,腕间骰子轻响:“你不对劲。昨天晚上……”她顺手拿起一罐温热的杏仁奶塞给弟弟:“补补,眼底都发青了。实在不行今天别去了,在家睡觉。”
“没事儿。”周末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只用零点零一秒就猜到姐姐在脑子里似乎脑补了什么不正经的。
家里的过来人不止一个。
肖朗趁着周雪补妆的空隙,凑到周末身边,悄悄往他耳边凑:“我懂,年轻人嘛,但还是要节制,强撸灰飞烟灭。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小舅子颈侧那片不自然的红斑,声音压得更低,“你看你脖子上都……嗯……要不找个女朋友?”
周末回头看他:“……”
肖朗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开明:“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找个伴儿……那找个男朋友也行,我和你姐都不介意……”
“对了,忘了说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你那个同学,江枫,昨晚半夜还给我发消息呢。”
周末动作一顿:“……给你发消息?他有你联系方式?”
“对啊,他主动加的我。”肖朗点头,“问我你是不是睡了,说他游戏更新好了,想让你赶紧试试。”
“我那时候正好醒了看手机,就回他说你睡了。结果他秒回,发了个哭哭的表情,还说‘那明天一定要催他玩啊’,最后还发了个红包,说是请我吃早饭,让我务必传达。”
肖朗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点开和江枫的聊天记录递给周末。
屏幕上的对话很简单:
江枫:肖朗哥!姐夫!周末睡了吗!
肖朗:睡了,刚听见他屋里没动静了。
肖朗:……不用红包,我会跟他说的。
江枫:要的要的!收了收了!
红包显示已领取,金额是520。
周末:“……”
他这位同桌,在“骚扰”他家人这件事上,真是天赋异禀。
“我没点开,是你姐点的。”肖朗赶紧解释,“她说‘小年轻的心意,收了让他安心’,然后就戳开了……不过钱我没动,等会儿转给你,你拿去请同学喝个饮料。”
“不用,你留着吧。”周末把手机还回去,“就当是他的‘封口费’,让他别总半夜给你发消息。”
“那不行,这钱不能要。”肖朗坚持,“等你见到他,请人家吃个饭。我看那孩子挺实诚的,就是有点……过于热情。”
何止是热情。周末在心里默默补充。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找到那个被他开了免打扰的账号,点开一看,果然是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echo:同桌!我做了个超——可怕的梦!梦到你结婚了,新郎不是我,我直接吓醒!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周末无语,这是你的噩梦又不是我的。
「echo:不管了,我明天必须见到你!我带游戏和早点去你家找你!地址发我!不然我就要报警了!(不是威胁)」
「echo:姐夫说,你们明天不在家,去录节目,好想去,好想去好想去,带我一个!!」
「echo:同桌,你是不是屏蔽我了,哭唧唧,心碎的我,不管了,我们节目组见,我跟我叔一起去,他答应带我了,果然再冷漠的男人心也是软的」
「echo:好啦,我们节目组见,等你哦」
肖朗凑过来瞥了一眼,咂舌道:“你这同学可真是……热情啊。”
“你是想说他话痨吧,姐夫。”
肖朗哈哈笑起来。
周雪补完妆,瞄了眼磨蹭的两人:“走啦,别磨叽了,再晚要迟到了。”
肖朗瞬间紧张起来,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老婆,你看我穿这身行吗?要不要换西装?”
“观众席穿西装,你想当显眼包啊?”周雪翻了个白眼,“你这么高壮,穿西装坐那儿跟匪帮片里的黑衣保镖似的,镜头肯定多给你几个……”
“我不是怕丢你脸吗?”
“放心,你小舅子才是让我无脸可丢的那个。”周雪随口调侃。
突然被cue的周末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姐,我这不挺好的吗?”
“好在哪里?跟我去了那么多现场当助手,镜头都没几个。”周雪坐进副驾驶,“好在是节目组里出名的‘人间怪谈’吗?”
“唉,周末还有这绰号?哈哈哈。”肖朗好奇地看向小舅子,“为什么啊?是因为咱弟存在感太低了?”
周末没接话,坐进驾驶座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开出院子。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倒车镜,却在镜中恍惚看到房顶上坐着一个人影。
深色大衣,熟悉的身形——是顾枕书。他坐在顶层栏杆上,身影忽然向前一倒,像跳楼般直直栽了下来。
周末心头猛地一跳,再定睛看去,那人却倒悬在空中,对着行驶的车辆轻轻挥了挥手,下一秒便彻底消失不见。
后座的肖朗毫无所觉,正开心地用手机搜索当现场观众要注意些什么。
“老婆,哇,当观众也有那么多要求吗?真是没想到啊。”
“那你没想到多了。观众也是一门职业。”
副驾驶的周雪没有回头,她似乎感应到什么,腕间的骰子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她只是瞟了一眼后视镜,侧头望向开车的周末,目光在弟弟紧抿的唇角和用力抓握方向盘的手上扫过。
有秘密,还吓得不轻。啧,孩子大了,招蜂引蝶了,只是招来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肖朗还在说:“周末,你去的这几次,也是这样吗?连鼓掌都要听指挥,谁表情生动,镜头拍哪个观众?”
“嗯,是这样的姐夫,到时候有专业观众在调控节奏,跟着他们鼓掌做反应就行了。”周末缓缓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掌心里一片湿冷。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道路,心里那片被de-buff笼罩的麻木冰原,被那惊悚一幕凿开了一条细微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