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茶?
“绿茶” 是哪种茶?
是京城新流行的茶叶?
还是不知名的乡野粗茶?
不等林管家琢磨出这两个字的意思,赵九桑突然 “啊” 的一声惊呼,西子捧心般捂住胸口,细弱呻吟:
“我心口好痛。”
他身体如遭重击般晃了晃,娇弱无骨地斜靠在门板上,颦眉控诉地看向林管家,眼神里的敌意,浓得像淬了毒,像在看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林管家你好歹毒的心肠!你、你竟然咒我死?!”
林管家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咳得撕心裂肺,眼眶泛红,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咳咳咳…… 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千里迢迢投奔舅舅而来,一心苦读诗书,今日不幸染了风寒,心口疼得厉害,你还来挖苦我……”
他眼角飞快扫过院外,瞬间锁定人群核心 —— 一个被簇拥着的陌生青年,大夏天的穿狐裘,独立特行,贵客无疑。
旁边言谈殷切的官服女子,想必是素未谋面的舅妈。而她身侧那位衣着华贵的男子……狐狸眼、面容与原身皮相有两分相似,定是原身要投奔的舅舅,李府的当家主子之一。后面跟着的则是之前见过的那两位表哥,想来是陪贵客闲逛至此。
赵九桑心头一动,坏点子瞬间冒出来。与其被动等小反派动手后反击,不如我来当反派 —— 先爽了再说。他精准卡住院外众人的视角,对林管家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笑,声音却依旧柔弱得像风一吹就碎:“大女子生于天地之间,岂能受此侮辱,郁郁于人下……”
字字泣血,句句委屈。
院外的人闻声,齐刷刷循声朝这边望来。
只见那破旧的木门槛处,狐儿脸的绝色‘少女’扶门俏立,脸色白得像浸了霜的宣纸,眉眼间噙着泪意,睫羽沾着水光,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强撑着傲骨不肯倒下 —— 这副模样可怜到了极致,也惊艳到了极致,瞬间把「孤女受辱」的戏码拉得满溢,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恻隐,怒意暗生。
“你这装腔作势的贱种!”
林管家当即被激得面目扭曲,恼羞成怒。 她刚刚说话明明收着了脾气,还没往日喝骂不长眼狗奴们的一二分狠戾,这小丫头片子却演得肝肠寸断。
一时戾气冲头,林管家竟忘了顾忌院外的贵客与主子,先前压着的声音彻底破功,她抖着手尖声连骂:
“穷酸乡野来的狐狸精!你在胡咧咧什么!少在这博同情卖风骚!不过是个投奔正头郎君的孤女,草芥都不如的贱民,厚着脸皮在府里打秋风吃白饭,也配在我面前摆谱!”
赵九桑在心里回敬了个中指,轻蔑冷笑: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可没跟你摆谱,不过是请你好好「品品」这杯茶,见识见识什么叫顶级茶艺罢了。
他面上却半点不显,仍是一副柔弱小姑娘不堪受辱的脆弱模样,唇瓣轻抿,对着林管家压低声音挑衅低语:“狗腿子吠叫什么,被踩到尾巴了,满嘴喷粪。”
赵九桑手隐秘往前一探,指尖刚要擦过林管家的衣袖,对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大叫着 “贼丫头你敢!” 抬手便狠狠反挥过来。他立刻就势猛地向后踉跄闪躲,脊背撞在门板上发出轻响,带着哭腔凄厉惊呼:
“你要打我!”
“我虽是孤女,却是投奔亲眷而来,读过圣贤书的娘子,自有一身傲骨。你一个区区管家,好大胆子,好大的脸面,怎能如此欺辱你主子的亲眷!欺辱一个堂堂正正的读书人!
他刻意拔高了声线,字字清亮,掷地有声,确保院外所有人都能听清。神态病弱又凛然,一身素白的衣袍在风里微微晃动。慷慨陈词完,还不忘捂嘴猛咳两声。
抢占了所有道德高地的赵九桑,傲然抬起那张狐儿脸,突然扬手,腕间发力,带着风声「啪」的一响,结结实实给了林管家一个大逼兜。
眉眼凌厉,言辞凿凿的喝道:“士可杀不可辱!逼我奴颜卑膝,其心可诛!”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在心里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但效果拔群。
狗血的世界,就钟爱这一口。
“给我住手!大胆贱奴!谁准你对她如此无礼的!!”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开,瞬间压过所有声响。院外的人群骤然安静,一时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林管家身上 —— 府里最高的主子李大人发话了。这下,她就算长了十张嘴,连狡辩的机会也没了。
林管家只觉着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她捂着那飞快肿起、红得发紫的半边脸,嘴里翻来覆去的慌乱哭喊:“冤枉啊!大人!冤枉!动手的不是我!是她!是这丫头片子打我!”
李大人还未再出声,焦急围观多时的舅舅已经发了火:
“好你个狗奴才,众目睽睽之下还敢颠倒黑白,我侄女傲骨铮铮,品性高洁,为人柔弱善良,难道还能冤枉你吗?!”
被夸的赵九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他只是抬眸飞快瞄了眼两人头顶的浅淡称号:【舅妈 李月容】、【舅舅 秦仪君】—— 李府的当家人夫妻。
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翻涌的思绪,在宽大的袍袖里悄悄抖了抖发麻的手掌,扇人时的震感还残留着。心里暗道:糟糕,演过头了,这下彻底成白莲花了。
没关系,应该还能救一救。
可惜小爹买药还没回来,不然定让他见识见识,我毕生修炼的‘茶艺’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