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知道昨日桂枝送的那盒点心 —— 还是二公子亲自挑的!”
“就是就是,小男儿家的心思,谁不懂?越是喜欢,越要故意闹腾呗!”
“嘿嘿嘿……”
假山后顿时笑作一团,细碎的笑声像针似的扎进人耳朵里。
‘他怎么会知道……’李妙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轰”的一声,耳朵里嗡嗡作响。
旁边的李妙语早已臊得满脸通红,头都快埋进胸口了,指尖死死绞着帕子,连指节都泛了白。
两人猛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被戳穿心思的羞恼与慌乱。
“够了!!” 李妙真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拔腿就冲了出去。
李妙语也咬着唇跟了上去,平日里温顺的小脸难得绷得紧紧的,眼底藏着几分羞愤。
那群男仆正说得兴起,冷不丁见两位公子从假山后转出来,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扫帚 “哐当” 掉在地上,“扑通扑通” 跪了一地,脑袋恨不得埋到地里。
“二、二公子!三公子!”
“小的们、小的们就是随口胡诌……”
“你们 ——!” 李妙真气得浑身发颤,凤眼里满是怒火,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编排到我们头上来了?!”
“好啊!活儿都干完了?园子扫干净了?花枝修整齐了?竟有闲工夫在这儿嚼主子的舌根!”
李妙语站在一旁,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却也小声却坚定地说:“你们自己去周翁翁那儿领罚!若是再让我们听见半句闲言碎语…… 仔细你们的皮!”
那群男仆吓得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青石板 “咚咚” 响:“二公子饶命!三公子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滚去周翁翁那儿领罚!” 李妙真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声音尖利,“每人二十手板,罚三个月月钱!再让我听见一句,直接发卖到苦窑里去!”
李妙语也跟着帮腔:“还、还不快去!”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扫帚都忘了捡。
园子里重新静了下来,只剩风吹过枝叶的轻响。
李妙真和李妙语面对面站着,一个气得浑身发颤,指尖攥得发白;一个羞得无地自容,连耳垂都红透了,谁也没先开口。那些被当众说破的小心思,像突然曝晒在日光下的秘密,烫得人手足无措。
大将军不知从哪儿蹿了回来,嘴里还叼着那只粉蝶 —— 蝶翼已经不动了,蔫蔫地垂下。它尾巴欢快地摇着,全然没察觉气氛的尴尬。
李妙真盯着狗嘴里的粉蝶,又瞥了眼身旁头快埋到胸口的弟弟,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胸口闷得发慌。
半晌,李妙真才别过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好气地说:“…… 回去。”
他拽着不明所以的大将军转身就要走,月亮门处光影一晃,一道紫色的身影悠悠然转了出来。
晨光恰好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今日竟没穿素白孝服。
外罩一件极淡的烟紫色绡纱外袍,薄如蝉翼,轻盈如雾;里头是月白暗纹的长衫,腰间系着同色丝绦,随风微微拂动。晨光透过纱料,将月白长衫上的暗纹映得隐约可见,衬得身姿愈发清瘦风流。
乌发半挽,余下的青丝如瀑般披散肩头,仅用一根银紫玉带松松束着,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他正微微低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胸前衣料的褶皱,实则是悄悄松了松被勒得发紧的衣襟,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寻常整理衣衫。
是表妹 —— 秦素华。
大将军还记得这人的气味,立刻丢下嘴里的粉蝶,“汪汪” 叫了两声,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就要往少女身边凑。
听到动静,赵九桑抬起头,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他们,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狐狸眼里映着天光,清澈透亮,像浸在水里的琉璃。鼻尖那点朱砂痣,在淡紫衣衫的映衬下,竟少了几分往日的妖俏,多了几分……清透明媚?
李妙真盯着她那身扎眼的紫衣,刚压下去的火气 “噌” 地一下又窜上头顶,眼底都快冒火星了。
“秦素华!”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几乎要戳到赵九桑鼻尖,恶语脱口而出,“你不是在守孝吗?怎么今日不穿你那身寒酸白衣了?是不是攀上了郡主,就连孝道都抛到脑后了?!果然是原形毕露了吧!”
话一出口,李妙真就后悔了 —— 说得太重了。
可看着赵九桑这副云淡风轻的悠闲模样,想起昨夜花厅里的闹剧,想起刚才下人的那些混账话,他心里的火气就像被泼了油似的,怎么也压不住。
“二表哥不知道吗?”
赵九桑眨了眨眼,狐狸眼里满是无辜,像是没料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
他悄悄松开扯着衣襟的手 —— 薛宝山今早给他裹胸时下手没个轻重,勒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的讶异:“我守孝百日,昨日刚好期满。从今起,便可除服了。”
李妙真一愣,下意识反问:“…… 我怎么不知道?”
赵九桑笑了笑,没接话。
说出来怕是没人信,他自己也是今早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