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下,少年姿容靡艳,朱紫宫装如烟霞裹身,鸾鸟衔珠额饰在鬓边微颤,美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焕春晃神一刹那,立即躬身:“主子说,欺君之罪,在于‘欺’。若在君前自陈,便为‘坦荡’。这套衣裳是信物,亦是台阶。太后见了,自会明白。”
焕春晃神一刹那,立即躬身:“主子说,欺君之罪,在于‘欺’。
若在君前自陈,便为‘坦荡’。这套衣裳是信物,亦是台阶。太后见了,自会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秦公子既然要‘嫁’,便该以男子的身份‘嫁’。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主子……就好这一口。”
赵九桑:“……”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哦,想起来了。
李妙真骂他的时候好像也用过类似的句式——“你穷疯了什么都吃得下”。
但换个人说,味道就全变了。
焕春继续道:“这宫里……没人规定郡马必须是女子。主子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九桑沉默了三秒。
忽然明白了白拂雪的算盘:
‘好一招釜底抽薪。让我穿着最华丽的男装,在太后寿宴上闪亮登场,直接把“欺君之罪”变成“皇室佳话”?’
‘还“就好这一口”——这是把锅全背自己身上了。以后谁要是拿我的性别说事,就等于质疑郡主的品味。’
想通这一层,赵九桑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你们主子这是……为了娶我,连脸都不要了?”
焕春垂眼:“主子说,脸面不如人重要。”
赵九桑挑眉:“那人要是也不要脸呢?”
焕春顿了顿,罕见地卡壳了。三秒后,他重新组织语言:“主子还说……秦公子要脸的时候不多,正好互补。”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赵九桑:“……行,他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
薛宝山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寒仙,这、这太冒险了……”
“小爹,”赵九桑转头,一脸无辜,“人家甲方爸爸都说了‘就好这口’,我作为乙方,不得满足甲方的特殊需求?”
薛宝山:“……”这是特殊需求吗?这是找死需求!
赵九桑已经不再纠结,他开始认真研究这套衣服——转身对着铜镜,朱紫宫摆拂过地面。
镜中人眉眼精致,鼻尖朱砂痣红得惊心,确实……像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郎。
“焕春,”赵九桑忽然开口,手指抚过袖口的鸾鸟纹,“这衣裳上的针脚……是宫里绣娘的手艺吧?价值几何?”
“是,宫中御制。”焕春顿了顿:“无价。”
“那弄脏了要不要赔?”赵九桑转过身,展开双臂。
“……不用。”
“弄坏了呢?”
“主子说,您高兴就好。”
赵九桑满意点头:“这售后服务,到位。”
他转身,对着镜子整理衣襟。朱紫宫装层层叠叠,他穿得从容,仿佛这套衣裳天生就该穿在他身上。
“小爹,”他忽然开口,“你说我这样进宫,太后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薛宝山:“……”他现在就想晕过去。
赵九桑却笑了,笑得狡黠又期待:“晕了也好。晕了就不用回答问题,不用应付那些贵人了。我只需要站在那儿,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然后等着郡主来认领?”焕春接话。
赵九桑回头看他:“你们主子……宫宴上会穿什么?”
焕春垂眼:“主子吩咐过,若秦公子问起,就说……‘您穿什么颜色,主子就配什么颜色’。”
赵九桑看着自己身上的朱紫,脑子里开始想象白拂雪穿同色宫装的样子。
那人总是苍白病弱,裹在雪白狐裘里。若是穿上朱紫……
“他穿这个颜色,”赵九桑轻声问,“会不会太扎眼了?”
“主子说,”焕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既然要演,就演到极致。”
赵九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着焕春笑得眼睛弯弯:“告诉你们主子——”
“衣服我收了。”
“宫宴那天,我会穿得漂漂亮亮的——”
“毕竟甲方花了这么大价钱,我得让甲方觉得物有所值,是不是?”
“但我要问的问题是:”
他顿了顿,狐狸眼里闪过狡黠又认真的光:
“第一,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白云是谁?”
“第二,他所谓的‘就好这一口’——到底是指男装的我,还是指……我这个人?”
“第三,”赵九桑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如果他早知道我是男的,为什么还要娶?总不会真是……就好这口吧?”
三个问题,层层递进。
从身世到动机,再到最核心的——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演戏?
密室中一片寂静。
只有长明灯的烛火,在莲花灯盏里轻轻跳动。
焕春垂首:“秦小姐的话,奴会一字不差地带到。”
赵九桑满意点头,开始解衣带:“好了,售后服务体验完毕。衣服我带走,问题他准备好答案——宫宴上,我要当面听。”
他说得轻松,随手将换下的外袍搭在屏风上。
焕春极其自然地走过去,指尖在衣料上某处轻轻一捻——那里沾了一星半点从李府带来的芍药花粉。
他指尖一搓,花粉消失无踪,衣物平整如新。
整个过程无声、迅速、专业得令人发指。
赵九桑瞥见,挑眉:“焕春,你们‘净坛’……还管洗衣?”
焕春垂首:“回秦公子,主子吩咐,您经手之物,皆需洁净无痕。”
“那我呢?”赵九桑故意问,“我经手过自己,你们要不要也‘净’一下?”
“……”焕春这次罕见地沉默了,耳根似乎有点红。最后他低声说:“秦公子说笑了。您是主子的人,不在‘净坛’范围之内。”
赵九桑大笑起来,抱着那套朱紫宫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密室外走。
薛宝山跟在他身后,看着好大儿那欢快的背影,再看看怀里那套刺眼的朱紫宫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次宫宴,怕是要出大事。
而好大儿……
就是那个抱着炸药包、一脸兴奋地往宫里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