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大军出了城便分道扬镳，沿着官道疾驰。
未时刚过，负责攻打抚顺的六百逐日军就抵达了城外的林地边缘。
带队的将领勒住马缰，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
“去一队人摸清前方虚实。”将领低声下令。
一队逐日军迅速脱离大队，窜入前方。
剩下的逐日军纹丝不动，依旧骑在马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炷香，前方的灌木丛微微晃动。前去探查的小队回来一人。
那斥候快步跑到马前，压低声音道：“报！前方无伏兵，城墙上防备稀松。”
将领听完回报，沉静点了点头。
“传令，下马休整。”
直到此刻，身后的逐日军才纷纷翻身下马。
没人说话，也没人解甲。
逐日军取出干粮和水袋，靠在树旁默默进食，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体力。
夜色渐深，寒风愈发凛冽。
经过长时间的蹲守观察，城头的规律早已被前方的逐日军摸得一清二楚。
抚顺城的城墙上，火把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将城头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队巡逻兵正沿着马道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穿正红旗甲胄的年轻旗人，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号衣的包衣。
这队人走得很慢，每走出百步，那年轻旗人便会停下脚步，冲着身后的包衣扬一下下巴。
那包衣当即领会，立刻上前掏出一盏早已点好的灯笼，顺着墙垛便缓缓往下放。
灯笼在半空里随着寒风左右摇摆，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城墙外壁上晃动。
年轻旗人探出身子，借着光亮，眯着眼仔细辨认着下方的情况。
“都给爷盯紧点！”他一边看，一边对着身后那些冻得缩手缩脚的包衣低声训斥，“别以为天黑就能偷懒，要是让逐日军摸到眼皮子底下，咱们全得掉脑袋！”
他虽然吼得凶，可那股子心虚，连那些包衣都听得出来。
这抚顺城里真正能打仗的旗人，早就被抽调一空。
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些没上过战场的预备役。
他们人手不够，只能拉着这些原本伺候人的包衣充数。
灯笼在风中转了几圈，除了空荡荡的雪地和几块碎石，什么也没照出来。
“拉上来吧。”
年轻旗人摆了摆手，带着队伍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这队人渐渐走远，那盏灯笼的光亮隐没在夜色中后，黑暗中，逐日军将领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挥了一下手。
六百名逐日军同时动了。逐日军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涌向城墙。
顷刻间，六百名逐日军便已全员贴到了墙根下的死角处。
几名逐日军立刻解下腰间早已准备好的钩爪，那铁钩上严严实实地裹着几层厚布。
“呼——”
几道黑影腾空而起。
“笃。”
一声轻响，像是木头敲击在厚棉被上。
刚刚走远的年轻旗人脚步一顿。
“什么动静？”
他猛地停下来，疑惑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身后一个包衣探头看了一眼，缩着脖子说道：“主子，听着像是墙垛子上的冻雪块掉下去了。这几天雪大，墙沿上积了不少冰坨子。”
另一个包衣也附和道：“是啊主子，这大黑灯瞎火的，要么就是哪只瞎了眼的寒鸦撞墙上了，也不稀奇。”
那年轻旗人皱着眉，又侧耳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并不尖锐，也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在这呼啸的寒风中，确实像是某种杂物坠落的动静。
如果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此刻定会立刻示警。
可他毕竟只是个没见过血的雏儿，那点仅有的警惕性在听到合理的解释后，瞬间便动摇了。
况且刚才灯笼放下去的时候，下面明明什么都没有。
“行了行了，别废话，赶紧走。”
他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带着队伍向前走去，丝毫没有意识到，就在他身后的城墙外侧，几道人影正如壁虎般飞速攀升。
几名逐日军双手扣住城头垛口，借着钩索的力量，几个呼吸间便翻过了女墙。
当那名年轻旗人隐约觉得不对劲，再次回过头时，原本空荡荡的城墙过道上，竟凭空多出了几道黑影。
没等他看清，那些黑影瞬间暴起，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这边疾冲而来。
“你……”
年轻旗人瞳孔骤缩，刚张开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几十步的距离，在逐日军的冲锋下转瞬即至。
为首的黑影已冲到近前，猛地挥出一刀。
刀光一闪。
那颗年轻的头颅便随着滚落的头盔一同飞了出去。
腥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直接溅了旁边一个包衣满脸。
那包衣愣怔了一瞬，猛地回过魂来。
“杀人啦——！”
这一声的惨叫，在这空旷的城墙上，简直像是一道炸雷。
那名逐日军动作极快，刚听他出声，反手便是一刀，直接砍断了他的脖颈。
紧接着，其余几名逐日军也扑了上去，接连砍翻了几个还没回过神的包衣。
可剩下几个早已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嚎。
“有敌人！有敌人爬上来了！”
远处昏昏欲睡的守军被惊醒，杂乱的脚步声、喝问声此起彼伏。
“铛！铛！铛！”
急促的铜锣声随后响起，传遍了整个抚顺城头。
既然漏了行藏，那便无需再藏。
那几名逐日军不再追赶那几个溃逃的包衣，而是反身守住了垛口。
此时，城墙之上，数百道钩爪被同时甩了上来，扣住墙头。
城墙下的逐日军抓着长绳，双脚蹬着墙面飞速攀升。
眨眼间，一个个逐日军便翻越女墙，稳稳落在城道之上。
逐日军站定身形，看着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守军，齐声暴喝。
“杀！”
随着这声怒吼，逐日军便朝着那些守军冲去。
而那些原本乱哄哄涌上来的包衣，被这扑面而来的杀气一冲，像是见鬼一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开始往后缩。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旗人没察觉身后的异样，依旧红着眼往上冲。
也就是这片刻，逐日军已然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