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方青云那辆黑色的轿车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送行的人群才陆陆续续转身,回到依旧喧闹的宴会厅内。主桌上的张建业等人重新落座,虽然主角离去让气氛轻松了不少,但经过刚才那一幕,大家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微妙的馀韵中,交谈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而在靠近门口、坐着许大茂、何雨柱、刘光齐、秦淮茹、棒梗等老街坊的那一桌上,气氛则更加复杂一些。
许大茂抿了一口杯中酒,咂了咂嘴,脸上那种混合着羡慕、感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得意神情再次浮现。他用骼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儿子许强,压低声音,眼睛却瞟着主桌方向,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指点”:
“强子,看见没?刚才那阵仗!” 他微微扬起下巴,“方书记要走,嚯!主桌的人全起来了,旁边几桌的也跟着站!陪着送到门口,还得有人专门给拉开车门!你瞅见那车没?虽然看着不扎眼,但那车牌,我敢打赌,绝对不是普通的民用牌!这就是气势!这就是地位!”
许强夹了一筷子菜,听着许大茂的话,点了点头,但脸上并没有太多震惊,反而有些不解:“爸,这不很正常吗?方伯伯是省委书记,这么大的官,到哪儿不是这样?”
“正常?” 许大茂斜睨了儿子一眼,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是,到了他这个位置,这排场是‘正常’。但你能亲眼看见,亲身处在旁边感受,那感觉能一样吗?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跟方家,好歹还有这份老交情在!今天能坐在这儿,亲眼看着,这本身就是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对自己现状的坦然和对未来的某种寄托,声音更低了些:“你爸我这辈子啊,也就这样了。做生意赚点小钱,够吃够喝,看着人模狗样,但跟方书记那样的人物比,那是云泥之别。我也没那命,没那本事。” 他拍了拍许强的肩膀,语气转为热切,“所以啊,我就指望你了,还有你媳妇肚子里我那大孙子!强子,你现在生意做得还行,但眼光要放长远。等孩子生下来,我别的干不了,带带孩子,教教他做人的道理,总行吧?咱得从小培养,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场面’,什么是‘人上人’!将来,说不定……”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将家族未来的希望,寄托在了第三代身上,希望子孙能接触到更高的层次,甚至能重新与方家这样的门第创建起某种联系。这是一种典型的、属于许大茂式的精明与算计,尽管显得功利,却也是他基于现实认知的“长远规划”。
坐在对面的何雨柱,默默听着许大茂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闷头喝了一口酒。他对于许大茂口中那些关于“地位”、“排场”的议论,他仿佛没有听见,或者说,那些距离他的世界太过遥远。
倒是坐在另一侧的刘光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他在工业局工作,是体制内的人,虽然只是个副处,但对方青云刚才离去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权威和气场所带来的震撼,理解得更加深刻。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离去,那是一整套权力运行规则的微观展现。他低声感叹道:“是啊,大茂说得对。方书记……那是咱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度了。在体制里,谁不想有朝一日……唉。”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声叹息里,充满了对自身仕途瓶颈的无奈和对更高层级的无限向往。
而秦淮茹和棒梗母子,此刻的心情则与许大茂的“得意展望”和刘光齐的“感慨向往”都不同。秦淮茹脸上虽然还挂着习惯性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懊恼。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方青云就在眼前,她们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上前多说几句话,拉拉关系。
棒梗则更直接,他年轻气盛,又继承了贾家那种容易怨天尤人的性格。他觉得母亲太过小心翼翼,也觉得方家如今高高在上,根本不念旧情。听到许大茂在那里吹嘘“老交情”,他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目光扫过旁边闷头喝酒的何雨柱时,更是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和烦躁。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继父”,除了有把傻力气和那点可怜的手艺,根本给不了他们家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占着个名分。今天这种场合,傻柱更是象个木头一样,半点用处都没有。
棒梗这细微的表情和眼神,恰好被正在高谈阔论的许大茂捕捉到了。许大茂心中冷笑,更加确信了自己之前的判断——棒梗这小子,靠不住!傻柱将来,恐怕真有苦头吃。不过他精明得很,这种话绝不会当着何雨柱和秦淮茹的面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又给何雨柱记了一笔“蠢帐”。
婚宴在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渐渐散了席。宾客们互相道别,陆续离开。许大茂志得意满地带着许强走出饭店,冬日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走在回程的路上,许大茂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高光时刻”里,忍不住又对儿子絮叨:“强子,今天你爸我,可算是露脸了。你注意到没?方书记跟咱们说话的时间,比跟刘光齐、阎解成他们加起来都多!还特意问起咱们院儿里的事!”
许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爸,方伯伯不就随口问了两句嘛,这有什么?”
“有什么?” 许大茂眼睛一瞪,“你小子,还是太嫩!这哪是随口问问?这叫‘叙旧’!这说明方书记心里,还记得咱们这些老街坊!尤其是还记得你爸我!这叫什么?这叫‘印象分’!你以为人情世故就是请客送礼啊?有时候,一句话,一个态度,比什么都重要!”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仿佛已经洞察了某种玄机,胸脯都不由得挺了起来,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对许强断言道:“你信不信,强子?往后看,咱们这帮老邻居里头,要是真有人还能跟方家搭上点关系,或者说上点话的,那肯定得是你爸我,许大茂!别人,哼,都不行!”
许强看着父亲那副笃定的样子,只是笑着摇头,没有反驳。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也懒得去争辩。但对于许大茂而言,今天的经历,无疑又给他那套关于“人情”、“关系”、“往上爬”的人生哲学,增添了新的“论据”和底气。
冬日的街头,父子俩的身影渐渐远去。前门饭店的喧嚣彻底归于平静,只剩下工作人员忙碌地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