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抵达举办婚宴的酒店时,时间已接近正午。酒店门口同样张灯结彩,红毯铺地,迎宾小姐笑容可鞠地引导着宾客。
侯亮平和钟小艾需要先去酒店准备的休息室稍作休整,补妆,准备接下来的婚礼仪式。钟小艾对着方宁说:“宁宁,你先去宴席那边吧,帮我看看座位,跟朋友们说说话。我这里没什么需要忙的了,等下仪式开始前你再过来就行。”
方宁知道这是闺蜜的好意,便点头答应。她和陈海,还有几个侯亮平在汉东省检察院和汉东大学的同学朋友一起,随着人流走进了宽敞华丽的宴会厅。
厅内已经摆好了几十张圆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大部分桌子已经坐了不少宾客,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方宁正准备在陈海旁边的空位坐下,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声音清脆熟悉:“宁宁!这边!”
她循声望去,只见在宴会厅靠前、视野极佳的一桌上,有几个年轻人正朝她这边笑着招手。那桌人年纪看起来都比她稍长一些,衣着打扮虽不刻意奢华,但气度不凡,与周围普通宾客的气质有明显区别。
方宁一看,都是些熟面孔。得益于父亲方青云早年在老政委身边工作积累的人脉,以及后来步步高升的影响力,再加之哥哥方明远曾在国办工作数年,方宁从小便有机会接触到不少同属于“那个圈子”的第三代子弟。虽然她性格相对低调,不常在那种纯粹的“子弟圈”里混,但与其中一些家风正、个人也相对优秀的同龄人,还是有交往和认识的。
她连忙对陈海和其他几位同学说:“你们先坐,我过去打个招呼。” 然后便朝着那桌走去。
走到近前,桌上的人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宁宁,可算看到你了!”
“方宁妹妹,好久不见啊!”
“来来,这边坐!”
方宁也笑着回应,按照年龄和熟稔程度,或叫“刘姐”、“李哥”,或直呼其名。这一桌大约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二十七八到三十出头的年纪。他们背后的家族,无一例外,都是与钟家老爷子那个层级有渊源,或者父辈是现任省部级正职以上实权干部的。
“哥哥姐姐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方宁在一个空位上坐下,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位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斯文的李姓男子笑道:“我们家老爷子发话了,说钟家嫁孙女,他年纪大就不折腾了,但礼数不能缺,让我这个当孙子的代表来一趟,把贺礼送到。”
旁边一位穿着香槟色小礼裙、显得干练大方的刘姐也接口道:“我们家也是。爷爷说,钟老的面子要给,小艾这孩子他也见过几次,印象不错。所以就派我过来了。估计在座的都差不多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果然,老爷子们虽然本人不至,但派嫡孙或亲近的晚辈到场,送上精心准备的贺礼,既表达了祝贺和尊重,维系了与钟家的关系,也显得不那么正式和引人注目,是一种非常得体且有深意的做法。
方宁了然地点点头。这种操作,在她们这个圈子里并不少见。
聊了几句婚礼和近况,那位刘姐忽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不远处方宁刚才离开的那桌,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问道:“宁宁,刚才跟你一块儿过来、站你旁边那个挺精神的小伙子……是谁啊?看着眼生,不是你对象吧?”
方宁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陈海正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她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刘姐,你说陈海啊?不是不是,他就是我汉东大学的同学,也是侯亮平和钟小艾的同学,现在在汉东省检察院工作。这次我们正好一起从汉东过来参加婚礼,所以就一块儿进来了。”
桌上其他几个没结婚的年轻人也发出善意的哄笑,目光都聚焦在方宁身上。对于他们这个圈层的子女而言,婚姻往往不仅仅是个人感情的结合,更牵涉到家族资源的集成与未来发展,是长辈们尤为关注的事情。
方宁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但她很快稳住了阵脚,目光扫过桌上几位同样未婚的“哥哥姐姐”,笑着反击道:“刘姐,您这话说的,您看咱们这桌上,不还有好几位‘黄金单身汉’和‘钻石王老五’没着落呢嘛?要着急,也得先紧着哥哥姐姐们呀!” 她特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一位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的李哥,还有另一位笑而不语的女伴。
然后,她转向刘姐,眨眨眼,带着点撒娇和狡黠的语气说:“再说了,刘姐您不也还单着嘛?您都不急,我急什么呀?”
“嘿!你这丫头!” 刘姐被方宁将了一军,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伸手虚点着她,“学会拿你姐姐开涮了是不是?说我老是吧?”
方宁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讨饶的笑容:“不敢不敢!刘姐您风华正茂,青春永驻!我哪敢说您老呀!我是说,咱们都还年轻,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不用太着急嘛。”
她这话说得圆滑又俏皮,既化解了被催婚的尴尬,又捧了在座的各位,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排斥,但顺其自然。桌上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愉快。那位李哥也笑着打圆场:“宁宁说得对,缘分这事,急不得。咱们这圈子里,有时候反而更要讲究个水到渠成。”
大家又聊起了其他话题,比如最近的政策风向,某个新开的俱乐部,或者谁谁谁又去了哪里任职。
在这一桌的交谈中,方宁清淅地感受到自己身份的双重性——她既是方青云的女儿,是这个特殊圈层的一员,需要遵循和应对其中的某些规则与人情往来;同时,她又是独立的个体,有着自己的工作、生活和社交圈,比如陈海、侯亮平他们代表的那个相对更“普通”一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