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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质问圣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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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你在新生居办公大楼顶层那间可全景俯瞰新生居社区的办公室,设下了规模不大但规格极高的庆功宴。参与宴会的,除了你、女帝、两位公主,还有从战场匆匆赶回、洗去征尘的燕王姬胜,李自阐,武悔,杨夜等少数核心人员,以及几位宗门掌门、在此战缴械水手抵抗、俘虏敌船中表现出色的宗门高手。

宴会气氛热烈而不失庄重。巨大的水晶电灯将厅内照得如同白昼,落地窗外,是安东府逐渐亮起的璀璨灯火,与远方海面上尚未完全熄灭的零星船火,形成了奇特的对比。美酒佳肴,欢声笑语。燕王姬胜拍着你的肩膀,声如洪钟,直呼过瘾,畅饮三大杯。众人纷纷向你敬酒,称颂此战之神奇、用兵如神。你也来者不拒,谈笑自若,与众人应酬,但目光始终清明冷静,仿佛这场大胜与庆功,也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你以眼神示意,李自阐、武悔等人立刻会意,开始以各种理由——“请燕王看看新式火炮”、“向前辈请教武功问题”、“李大人有审讯细节汇报”等等,将燕王及其他宾客一一“请”到楼下或其他厅室,继续欢庆。偌大奢华的全景宴会厅,很快便只剩下你,和一直静静坐在你身旁主位、浅酌慢饮、目光却始终未曾远离你片刻的女帝姬凝霜。

厅内灯火辉煌,却因只剩两人而显得空旷静谧。巨大的玻璃窗外,是安东府庆祝胜利的零星灯火与远处幽深无垠、吞噬了白日喧嚣的大海。海风带着胜利后的微醺气息与淡淡的咸味,轻轻拂动华贵的丝绒窗帘。

所有的喧嚣、恭维、热闹,似乎都被那扇厚重的门隔绝在外。姬凝霜放下了手中那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杯中琥珀色的琼浆玉液微微晃动,映着她绝美的容颜。她侧过身,完全面对着你。宴会上的雍容浅笑、帝王威仪已然收起,在只有你们二人的绝对私密空间里,她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极致欣赏、深沉爱恋、被胜利与美酒激发出的大胆,以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灼热的情感。

她缓缓站起身,月白色的华丽宫装裙裾如水银流泻,在光洁的地面上滑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你面前。然后,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你所坐宽大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将你圈在椅背与她微微倾下的身体之间。带着酒香的、温热馥郁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喷在你的脸上,那双平日里威严深重、洞悉世情的丹凤眼,此刻眼波流转,媚意横生,清晰地倒映着你的面容,也毫不掩饰地燃烧着炽热得足以熔化钢铁的火焰与占有欲。

她微微偏头,将娇艳欲滴、染着酒液光泽的红唇凑近你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的性感,一丝放纵的娇慵,一丝不容错辨的、赤裸裸的邀请与最深沉的占有:

“夫君……”

“今日一战,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你总是能给朕……最大的惊喜,最重的信赖,最沉的江山,还有……最烈的酒。”

“朕……” 她的呼吸愈发灼热急促,高耸的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几乎要触碰到你的胸膛,温软的身躯也近乎完全贴靠了上来,玲珑的曲线与你紧密相触,隔着衣料传递着惊人的热度与弹性。

“……今夜,定要好好‘奖赏’于你……我的……大将军,我的……好夫君……”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带着滚烫温度的气声吐出,缠绕着无尽的缠绵、渴望与不容拒绝的暗示。她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氤氲着迷离水汽与炽热情欲的凤眸,深深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你,等待着你,也索求着你。那目光中,有女帝对征服者的倾慕,有妻子对英雄的依恋,更有女人对男人最原始、最热烈的渴望。在这辉煌胜利的夜晚,她要将自己,连同这江山,一同献予这独一无二的掌控者。

寝宫内光线朦胧,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锦帐之内,温香软玉,娇喘微微。你知道,圣教军的威胁或许只是这个波澜壮阔时代掀起的第一个浪头,未来必然还有无数明枪暗箭、惊涛骇浪。但只要有这些与你命运紧密相连、全心信赖你的家人在身边,有这新生居日益强大、代表着新时代方向的工业体系作为坚实后盾,有麾下那些被新思想、新利益凝聚起来的各方力量,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挑战,你都将无所畏惧,并带领他们碾碎一切障碍。

午后,安东府,燕王府边军大牢。

此地位于北大营深处,依山而建,半在地下,终日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血腥、秽物以及绝望的沉闷气息,火把在墙壁的铁环上跳跃,投下晃动的、如同鬼魅般扭曲的影子,更添几分森然。

你缓步走入这条通往地下深处的石砌通道,靴子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冰冷的回响。身后,跟着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他依旧一身绯色飞鱼服,但在牢狱昏黄的光线下,那鲜艳的红色仿佛也浸染了一层暗沉的血色。另一侧,是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新生居标准制式工装、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几分过往煞气与如今深深敬畏的杨夜。他沉默地跟着,目光警惕地扫过两旁栅栏后那些或麻木、或恐惧、或充满恨意的囚犯面孔,这里的气氛让他回想起黑风渊地牢的某些角落,却又有所不同——这里更“秩序”,更“冰冷”,是另一种形式的暴力机构。

你们停在最里面一间特别加固的牢房前。铁栅栏有手臂粗细,门锁是精钢打造。里面,曾经不可一世的圣教军大团长格里高利,被几根粗大沉重的铁链以屈辱的姿势锁在冰冷的石墙上。他身上的华丽板甲早已被剥去,只余下肮脏破烂的衬衣,上面沾满干涸的血迹、污渍与汗碱。金色的头发胡须纠结在一起,脸上布满淤青和血痂,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冷水显然刚泼过他,浑身湿透,在这阴冷的地牢中瑟瑟发抖,但更多的是源自内心信仰与肉体双重崩溃的颤抖。他眼神涣散,口中无意识地用含糊的拉丁语念叨着破碎的祈祷词,又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站在栅栏外,平静地审视着他,如同打量一件失去了价值的破损兵器。片刻,你侧过头,对身后的李自阐淡淡道,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格外清晰:“状元公,这位大团长阁下,骨头看来比他的旗舰还要硬些。就交给你了。‘龙王拜寿’、‘蜻蜓点水’……咱们诏狱里那些老伙计的拿手绝活,想必他很需要都领略一番。我需要知道圣教军在西边的一切——他们的教廷结构,各国王权与教权的关系,舰队锚地分布,常备军力,战舰制造技术,火器水平,殖民据点,以及……他们这次所谓‘东方远征’的全部计划、决策过程、人员构成、后续补给线,还有没有其他协同力量。越详细,越好。记住,我要的是‘一切’。”

李自阐闻言,躬身一礼,那常年缺乏表情的严肃脸上,竟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森然冰冷的弧度,如同毒蛇吐信:“殿下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保证让他把从哪儿来,祖宗三代,家里养了几条狗、狗叫什么名字,乃至他第一次杀人是几岁,杀了谁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咱们镇抚司的老手艺,还没丢。”

你点了点头,不再看牢房里那个已经半入绝望深渊的格里高利一眼,仿佛他只是亟待处理的垃圾。你转身,走向通道另一侧一间相对“干净”些的独立牢房。这里虽然依旧阴冷,但地面干燥,甚至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和一张小桌,桌上甚至还放着一碗清水。

这里关押着圣女伊莎贝拉。

相比格里高利的狼狈不堪,她的境遇显然“优渥”许多。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圣洁的白色圣袍,尽管袍角与袖口已沾上难以洗净的污渍与血点(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他人的),但整体还算完整。她坐在木床边缘,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胸前紧紧交握,低垂着头,淡金色的长发如同失去了光泽的瀑布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从你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她似乎仍在虔诚地祈祷,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极其专注而脆弱的姿态,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都凝聚于这无声的祈求之中,以对抗周遭的黑暗与内心的恐惧。

你示意狱卒打开牢门,推门而入。铁门开启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伊莎贝拉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当你看到她的眼睛时,心中微微一动。那是一双如同最澄澈如冰川湖泊般的湛蓝色眼眸,此刻虽然盛满了深深的警惕、难以掩饰的恐惧,但更深处,却有一种近乎顽固的坚守,以及……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意识到的巨大迷茫。昨日的惨败,海陆两军如同被天神巨锤碾过般的覆灭,显然对她的信仰体系造成了毁灭性的冲击,但长期灌输的教条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看着你,这个一手制造了那场地狱般屠杀、如今又以征服者姿态出现在她面前的东方男人,眼神复杂。伊莎贝拉在勃泥岛的几年里和万金商会的行商学过汉语,她很清楚,你来见她,是为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用略显生硬但清晰的大周官话说道:“异教徒的统帅,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关于至高无上的主、以及他忠诚信徒们的丝毫信息。圣光永不熄灭,它将指引我的灵魂,战胜世间一切虚妄与邪恶。” 话语是坚定的,但尾音那细微的飘忽,暴露了她内心的动摇。

你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学者探讨问题般的轻松与饶有兴致。

你没有立刻回应她的宣言,而是自顾自地拉过那张唯一的、粗糙的木椅,在她面前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甚至还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仿佛这里不是阴森的牢房,而是某间可以清谈的茶室。

“伊莎贝拉小姐,” 你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天气,或是讨论昨晚的戏剧,“我今天来,其实并不是很想跟你谈论你的那位‘主’,或者刺探你们那些所谓的‘圣战’机密。那些事情,格里高利团长会‘心甘情愿’地告诉我。”

你顿了顿,看着她因你提及格里高利而骤然缩紧的瞳孔,继续用那种平缓的、却字字清晰的声音说道: “我最近,因为你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恰好翻阅了一下你们圣教军的‘根本大法’——那本《圣典》。当然,主要是旧约部分。不得不说,相当……有意思,引人深思。”

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她那双美丽的蓝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你们的神,在伊林,因为法老王不肯放走他的信徒,就降下十灾,最后一灾,是击杀伊林全地所有头胎出生的孩子,无论是人,是牲畜的幼崽。一夜之间,无数家庭失去长子,哀嚎遍野。仅仅因为统治者的决定,就要让无数平民百姓、甚至婴孩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是‘神’该有的‘公正’吗?”

“他命令他的信徒约书亚,在攻陷耶利克城后,‘将城中所有的,不拘男女老少、牛羊和驴,都用刀杀尽’。是‘所有的’,‘尽行杀灭’。一座城,无论军民,无论老幼,无论是否参与抵抗,甚至牲畜,都要彻底灭绝。这,是‘神’该有的‘仁慈’吗?”

“当他的信徒,在等待他降临西诺山时,因为等待太久,铸造了金牛犊崇拜,你们的神勃然大怒,命令力微人:‘你们各人把刀跨在腰间,在营中往来,从这门到那门,各人杀他的弟兄与同伴并邻舍’。于是,力微人照办,那一天,百姓中被杀的约有三千。因为崇拜了别的偶像,就让信徒自相残杀,屠戮同胞。这,是‘神’该有的‘智慧’与‘宽容’吗?”

你的语速并不快,每一个例子都说得清清楚楚,仿佛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每说一个例子,伊莎贝拉的脸就更白一分,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一些。这些故事她自幼熟读,曾被教导为彰显神威与公义的典范,但此刻从你这个“异教徒”口中,以如此平静而直指核心的方式重新叙述出来,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恐怖。

“伊莎贝拉小姐,” 你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请你,以你残余的理性和良知,诚实地告诉我:一个动辄因为信徒的过错或异教统治者的决定,就肆意毁灭整座城市、屠杀所有居民——包括手无寸铁的妇人、懵懂无知的孩童,甚至未满周岁的婴儿——的神只,他所彰显的,真的还是‘神性’吗?这连最基本的人性底线都彻底丧失了!这和我们中原传说中那些以杀戮和毁灭为乐的邪魔,在行为本质上,又有何区别?!甚至更为伪善,因为邪魔至少坦承自己的恶,而你们,却要为这滔天恶行披上‘神圣’的外衣!”

“不!那是……那是为了净化!是为了铲除不洁!是为了彰显主的威严和公义!” 伊莎贝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尖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眼中充满了被冒犯信仰的愤怒与更深层的惶恐,“你不懂!你不能用凡人的思维去揣度神的旨意!”

“威严?公义?” 你冷笑一声,霍然起身,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带着雷霆般的质问之力,“彰显威严和公义,就需要依靠种族灭绝式的屠城?就需要让无辜者的鲜血流成河,让母亲的哭泣响彻旷野?!那好,我问你,你们圣教军这数百年来,在南洋、在西牛贺洲、在昆仑土,屠杀那些世代居住于此、与世无争的土着野人,焚烧他们的村庄,抢夺他们的土地、金银和一切财富,将幸存者变为奴隶,像牲畜一样驱使贩卖——这也是在彰显你们神的‘威严’和‘公义’吗?!你们和那些在海上杀人越货、恶贯满盈的海盗,在行径上,又有什么区别?!不,你们更卑鄙!因为海盗至少承认自己是为了财富而抢劫杀人,而你们,一边做着比海盗更残忍的劫掠勾当,一边却高喊着‘圣光’、‘福音’,用虚无的信仰来粉饰你们的贪婪和残暴!你们的信仰,早已不是引领灵魂的灯塔,而是为你们最深重的罪孽披上的一件最虚伪、最肮脏的‘圣洁’外衣!”

你的话语如同连环重锤,一锤猛似一锤,狠狠砸在伊莎贝拉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她双手紧紧抱住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你那诛心之言,但你的声音却无孔不入。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是在传播福音……是在拯救那些迷失的灵魂……主是爱世人的……” 她的辩驳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空洞,只剩下机械的重复。

“拯救?” 你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嘲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靠着火枪的轰鸣和屠刀的寒光去‘拯救’?伊莎贝拉,用你亲眼所见、亲身所历来回答我!昨天,在安东府的海滩上,你们那数千名装备精良、信仰坚定的‘圣战者’,他们可曾感受到半分你们‘主’的庇护?你们那‘至高无上’的圣光,可曾挡住哪怕一枚最普通的、我大周一个普通农夫训练几天就能扔出来的手榴弹?!你的主,除了躲在经文和教堂里,煽动你们这些被蒙蔽的信徒在全世界到处挑起战火,烧杀抢掠,让高高在上的教士和贵族骑士继续骑在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像泥土一样被践踏的农奴身上吸血享乐,让无数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沦为盗匪,他还能为这世间带来什么真正的好处?!”

你步步紧逼,俯视着蜷缩在床沿、精神濒临崩溃的她,语气凌厉如刀:

“他能让荒芜的土地自动长出金黄的麦穗,让饥饿的人吃饱肚子吗?他能让冰冷的纺车自动织出温暖的布匹,让受冻的人穿上衣服吗?他能让愚昧的人获得知识,让痛苦的人得到医治吗?他除了许诺一个虚无缥缈、谁也无法验证的‘天堂’,除了用‘地狱’的恐吓来维持你们的顺从,除了用华丽的仪式和空洞的赞美诗来消耗你们的财富和精力,他,这个被你们称为‘主’的存在,究竟为这世间千千万万挣扎求活的普通人,做过一件实实在在的好事吗?!”

“没有!一件都没有!” 你斩钉截铁,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你们所侍奉的,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一个依附在所有人苦难之上,靠吸食恐惧、无知和鲜血为生的最大寄生虫!一个比任何邪魔都要邪恶、都要伪善的伪神!而你们,就是一群被这伪神蛊惑,打着它的旗号,行走在世间,最为可悲也最为可恨的劫匪和屠夫!就这样的东西,你们也配谈论高贵?配谈论圣光?配自诩文明与伟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可悲!更可恨!”

“不——!!!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伊莎贝拉的心理防线终于在你的连番诛心拷问下,彻底崩溃。她不再是那个高洁的圣女,而像一个被撕碎了所有保护壳的脆弱女孩,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尖叫,身体蜷缩成一团,失声痛哭,泪水汹涌而出,那哭声里充满了信仰崩塌的巨大痛苦、认知撕裂的绝望,以及对过往一切的深刻怀疑与否定。

你看着她彻底崩溃的模样,知道言语的“火候”已经到了。思想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被质疑攻破时,坍塌得最为彻底。你没有继续用言语施压,而是走上前,一把抓住她早已被泪水浸湿的圣袍前襟,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从床上粗暴地拎了起来。

“呃!放……放开我!” 伊莎贝拉惊惶地挣扎,双脚离地,圣洁的长袍在你手中皱成一团,更显狼狈。你充耳不闻,像拖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破旧玩偶,拖着她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阴暗的牢房,穿过狭长的通道,走向牢狱之外。

刺目的午后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让长期处于昏暗中的伊莎贝拉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了眼睛,发出痛苦的呜咽。你毫不停留,拖着她走过军营的校场,穿过戒备森严的岗哨,朝着安东府城区走去。她的双脚在粗糙的石板路、泥土路上摩擦,洁白的圣袍下摆迅速沾满了灰尘、污渍,甚至被突出的石棱刮破。她挣扎着,尖叫着,用你能听懂或听不懂的语言咒骂着、祈求着,但你铁钳般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睁开你的眼睛!伊莎贝拉!” 你猛地停下脚步,将她像丢麻袋一样扔在安东府新城宽阔平整的、铺设了碎石和煤渣的主干道旁。你指着眼前这座在战后迅速恢复秩序、更显生机勃勃的庞大城市,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她耳膜发疼,也吸引了周围不少工人、市民惊诧好奇的目光,“看看!用你被经文蒙蔽了二十年的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什么才是人——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双手——所能创造的,真正的、属于人间的‘神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文明和希望!”

你不再给她哭泣和逃避的时间,再次粗暴地拽起她,开始了你的“展示”之旅。

第一站,是位于城西的“新生第一纺织厂”。巨大的厂房如同趴伏的巨兽,还未靠近,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就扑面而来。你拖着挣扎渐弱的伊莎贝拉,径直闯入其中一间最大的织布车间。

热浪、湿润的空气、浓烈的棉絮和机油气味瞬间将人包裹。眼前是令人目眩的景象:数百台钢铁骨架的蒸汽动力织布机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在蒸汽机的驱动下,以一种超越人力的、狂暴而精准的节奏同步运转!巨大的飞轮旋转,连杆起伏,梭子如闪电般在经纬线间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巨响。雪白的原棉从一头喂入,经过道道工序,在另一头,五彩斑斓、质地均匀的布匹便如同瀑布般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速度之快,超乎想象。数百名女工,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头戴工作帽,神情专注地在机器间穿梭巡视,接线头、换纱锭、检查布面,动作麻利,井然有序。她们的脸上有辛勤劳作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握技能的自信,对稳定收入的满足,以及看到劳动成果时的隐隐自豪。车间的墙壁上,挂着大幅的生产进度表和安全生产标语,一切都在高效而有序地运行。

你指着那如河水般流淌不息的布匹,对着脸色苍白、被眼前景象震撼得忘记哭泣的伊莎贝拉吼道:“看到没有?!这些布!温暖、结实、便宜!可以让成千上万的人不再受冻!这不是向任何神灵祈祷得来的!是我们的人,设计出这些机器,是我们的人,开采煤矿驱动蒸汽,是我们的人,采摘棉花提供原料,是我们的人,操作机器进行生产!从无到有,从粗糙到精细,靠的是这里——” 你重重地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和这里!” 你举起自己因劳作和习武而布满薄茧的双手,“你的神,除了让你们跪在地上背诵经文,他可曾教会过你们任何一个信徒,如何制造出这样一台机器,如何让生产效率提高百倍千倍?!他可曾让任何一个虔诚祈祷的农奴,自动获得一件过冬的寒衣?!”

伊莎贝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轰鸣的机器,飞梭的银光,流淌的布匹,忙碌但充满生气的人群……这一切与她所熟知的、沉闷缓慢的手工作坊,与圣教统治下那些面色麻木、在教士和领主双重压榨下挣扎求生的农奴和手工业者,形成了天壤之别。她所接受的教导中,只有神才是万能的创造者,而人只是匍匐于地的卑微存在。但眼前,人,这些她曾经或许视为“未开化”或“异端”的普通人,却凭借自己的力量,创造出了如此超越想象的事物。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语言,任何依据。

紧接着,你不容她喘息,又拖着她奔向下一站——城南的“新生钢铁联合体”。

还未靠近,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硫磺、铁腥味就让人呼吸困难。高耸入云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将半边天空都染成灰黑色。巨大的厂房如同钢铁巨兽,内部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你拖着她,不顾门卫的惊愕,径直闯入炽热的轧钢车间。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第一次见到的人灵魂颤栗!车间中央,是一座如同小型火山般的巨大平炉,炉口敞开,里面是沸腾的、白炽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钢水海洋,翻滚着,喷溅着骇人的火星和热浪。巨大的钢钳如同神话中巨人的手臂,从炉中夹出通红的、重达数吨的钢锭,放置在庞大的蒸汽水压机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和金属的呻吟,水压机以万吨之力缓缓压下,通红的钢锭如同柔软的面团,被轻易锻压、延展,变成通红的钢板、钢轨、型材……冷却池中冷水遇到红钢,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升腾起巨大的白色蒸汽。工人们穿着厚重的石棉防护服,脸被熏得黝黑,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灼人的热浪中,他们喊着统一的号子,操作着复杂的阀门和杠杆,控制着这钢铁的洪流。力量,纯粹的、被人类驯服和运用的工业力量,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指着一条刚刚轧制完成、还在微微发红、延伸向远方的重型钢轨,对着几乎被热浪和景象震慑得无法呼吸的伊莎贝拉吼道:“看到没有?!这钢铁的脊梁!我们可以用它铺设铁路,让装载着数十万斤货物的火车,以日行千里的速度,驰骋在帝国的每一寸土地,将物资、人员、信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连接!我们可以用它制造更坚固、更高效的犁铧、水车、机床,让粮食产量倍增,让工匠效率飞跃!我们还可以用它打造更犀利的火炮、更坚固的战舰,保卫我们亲手建设的家园,让任何外敌不敢觊觎!这力量,源于地下的矿石,源于工人的汗水,源于工匠的智慧!你的神,除了让你们跪在冰冷的教堂里,祈求他赐予你们勇气去抢夺别人现成的铁矿和工匠,他可曾给过你们任何一个信徒,如何寻找矿藏、如何冶炼钢铁、如何设计机械的真知灼见?!”

伊莎贝拉在灼热的气浪中瑟瑟发抖,不是冷的,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恐惧。那通红的钢水,那轰鸣的机器,那工人们古铜色皮肤下贲张的肌肉和专注的眼神,都让她感到一种自身乃至她所信奉的一切,在这改天换地的伟力面前,是多么的渺小、脆弱、不堪一击。圣教军骑士的铠甲,牧师的权杖,在这样锻造出的钢铁洪流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你并没有停歇,又拖着她,穿过弥漫着煤烟和喧嚣的厂区,来到了与之毗邻的、整齐划一的职工宿舍。

这里的景象再次截然不同。喧嚣被隔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有序的生活气息。一排排样式统一、却坚固洁净的红砖二层小楼排列整齐,家家户户窗明几净,许多阳台上晾晒着衣物,种着花草。平坦的道路两旁栽着新绿的树木,孩童们在楼间的空地上嬉笑打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你随意走近一户敞着门、正在吃饭的人家。男主人显然刚下工回来,脸上还带着煤灰,女主人系着围裙,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大盆油光闪闪的红烧肉,一碟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盆豆腐汤。看到你和身后狼狈的伊莎贝拉,他们先是惊讶,随即认出你,连忙恭敬地起身。

你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吃饭,然后指着那桌虽然不算奢华、却实实在在、营养充足的饭菜,对着眼神空洞、仿佛失去思考能力的伊莎贝拉,声音不再吼叫,却更加沉重有力:“看到没有?!在这里,一个最普通的炼钢工人,或者纺织女工,凭借自己一天的诚实劳动,就能换来这样一顿饭菜,就能让他的家人住在这样遮风避雨、干净温暖的房子里!他们的脸上,可有半分你在你们那些被领主和教会压榨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农奴脸上,看到过的麻木、绝望和听天由命?他们需要向某个虚无缥缈的神像跪拜祈祷一整天,才能换来一块发霉的黑面包和一句空洞的‘愿主保佑’吗?他们的希望和尊严,是建立在实实在在的劳动所得上,还是建立在神父那些永远无法兑现的、关于天堂的许诺上?!”

眼前的画面,温馨,平凡,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孩子们红润的脸颊,工人虽疲惫却满足的神情,桌上实实在在的食物,窗明几净的家……这一切,无声地诉说着一种与伊莎贝拉所知世界截然不同的生存状态。她所熟悉的“下层人”,是佝偻的、沉默的、眼中只有对现世苦难的忍受和对来世虚幻的期盼。而这里的人,虽然同样劳作,甚至更加辛苦,但他们的脊梁是挺直的,眼中是有光的,生活是有盼头的。

最后,你拖着她,来到了位于家属区旁的“安东建设小学”。正值下午课间,孩子们在宽敞的操场上奔跑玩耍,笑声震天。教学楼里传来稚嫩却响亮的集体诵读声。你拖着她,走到一间教室的窗外。

透过明亮的窗户,可以看到教室里坐着数十个年纪不一的孩子,穿着虽然朴素但整洁的衣裳,小脸认真。一位年轻的女教师,正用一根细棍,指着黑板上写着的字句,带领他们朗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还有的教室,老师在讲解简单的算术,有的在讲述地理知识,有的甚至在老师的指导下,摆弄着一些简单的机械模型。

你指着教室里那些眼睛明亮、充满求知欲的孩童,对着瘫软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伊莎贝拉,说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具冲击力的话语:“看到没有?!这些孩子,就是我们的未来,是这个国家的希望!我们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算数,教他们道理,教他们手艺!我们告诉他们,人生来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未来的幸福生活,要靠自己的勤奋、智慧和正直的劳动去创造,去争取!而不是靠出身,不是靠血缘,更不是靠向某个根本不存在、或者存在也只知索取和惩罚的‘神’乞求恩赐!伊莎贝拉,现在,看着我的眼睛,诚实地回答我:你们那位高高在上、要求绝对信仰和奉献的‘主’,和他所庇护的那个教会,可曾在你们那片大陆上,任何一个地方,为那些农奴和穷人的孩子,建立起哪怕一所像这样,传授真正知识、启迪心智、让他们有可能改变命运的学校?!你们的‘主’,和他所代表的‘文明’,除了制造战争、贫困、愚昧和永不间断的压迫,他,可曾为这世间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创造出哪怕一丝一毫,如眼前你所见的,这充满希望、尊严和无限可能的新世界?!”

伊莎贝拉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学校粗糙的砖墙。她不再哭泣,泪水似乎已经流干。她呆呆地望着教室里那些朝气蓬勃的孩子,望着远处整齐的楼房,听着耳中隐约的机器轰鸣与孩童的笑声读书声交织……再回想起圣教军统治下的大陆西方,那些阴暗潮湿、充满疾病和绝望的贫民窟,那些在领主和教会双重盘剥下瘦骨嶙峋、目光呆滞的农奴,那些除了背诵经文和缴纳税赋之外一无所知、也毫无未来的孩童……她所信仰的一切,她为之奉献全部青春和热忱的“神圣事业”,在这一幅幅鲜活、有力、充满希望的现实图景对比下,显得是那么丑陋、虚伪、空洞和……罪恶。

她的信仰,那座建立在沙土之上的华丽宫殿,在事实与真理的狂风暴雨冲刷下,终于,彻底地、无声地崩塌了,化为一片再也无法拼凑的废墟。她不再争辩,不再祈祷,只是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是一种灵魂被彻底抽空、世界观被完全碾碎后的、最深沉的震撼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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