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岚城，与白日的喧嚣截然不同。由于城外异兽的威胁，夜晚的街道实行严格的宵禁和灯光管制。
宽阔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浓重的夜色中撑开一小圈一小圈的光晕，更远处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随时会有嗜血的瞳孔在其中亮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静尝试用手机叫车，但软件显示附近没有任何车辆可用——这个点，除非是执行任务的军车或异能者小队，普通车辆根本不敢上路。
“看来只能走回去了。”陈静叹了口气，紧了紧拉着苏璃的手。
她低头一看，发现苏璃依旧是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粗糙的人行道上。
“你这孩子，怎么又不穿鞋！”
陈静不由分说，弯腰一把将苏璃抱了起来，像抱一个大型玩偶般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陈阿姨，放我下来。”苏璃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小短腿晃了晃，“我能自己走。”
陈静稳稳地抱着她，一边快步往家的方向走，一边故作伤心地抱怨：“小璃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为什么总是要叫我阿姨？就不能叫一声姐姐吗？姐姐我才二十几岁，青春靓丽，哪里像阿姨了？嗯？”
“我不喜欢这样。”
说着，她空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苏璃没什么表情的脸蛋，“谁让你不穿鞋？这路上说不定有碎玻璃或者铁钉，扎到你的小脚丫怎么办？姐姐会心疼的！”
苏璃被她捏着脸，血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陈阿姨，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小孩？”
说完，她也伸出小手，学着陈静的样子，精准地捏住了陈静一边的脸颊，用力揉了揉。
“哎呀！小璃快放手！”
陈静没想到她会反击，吓了一跳，“我的妆！粉底要花了！”
苏璃松开手，看着自己指尖沾上的一点粉底液，又看了看陈静脸上那个淡淡的指印，似乎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默默地把那只小手又按回了陈静的脸上，来回蹭了蹭，试图把那些粉末擦回去一样。
陈静：“……”
她感受着脸上那只小手笨拙的擦拭动作，看着苏璃那一本正经、仿佛在解决什么学术问题的表情，真是哭笑不得，心里的那点郁闷也烟消云散了。
“好啦好啦，快到家了，就别折腾姐姐的脸了。”
陈静无奈地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等她们终于回到公寓楼下，刷卡进入有守卫和结界保护的大楼内部时，时间已经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陈静把苏璃放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
“小璃，你自己上去洗个澡然后睡觉去吧。”
陈静一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和粉饼，快速地补着妆，一边对苏璃说，“姐姐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回单位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苏璃抬头看着她，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便转身自己走进了电梯。
陈静看着电梯门合上，心里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心。
欣慰的是苏璃很乖，不吵不闹；担心的是她似乎对独自一人毫不在意，这种过分的独立在失忆的情况下，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踏实。
公寓内，苏璃回到那个熟悉的小空间。
她将假发、外套一股脑地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她走进浴室，赤身裸体地踏进了放满温水的浴缸里，将自己完全浸泡进去。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她身上唯一的饰物，只剩下左脚踝上那个红绳脚链，以及右脚上那个可以变形、收纳着巨剑【寂灭】的黑色腿环。
她不知道这脚链具体是什么，但潜意识里觉得它非常重要，从未想过要取下。
泡在热水里，她放松下来，开始仔细感受自己的身体。
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她张开嘴，对着浴室里氤氲着水汽的镜子，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牙齿。
上下两排牙齿都很整齐洁白，但在上颌犬齿的位置，有两颗牙齿明显比旁边的更长，也更尖锐，闪烁着一种玉石般冷硬的光泽。
下排对应的位置，似乎也有两颗稍短一些的尖牙。
这长度只比普通人类的犬齿突出一点点，不注意看或许会以为是牙齿比较尖，但那种锐利感，绝非人类所有。
“牙齿……”她喃喃自语，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这尖锐，是为了什么？
洗漱完毕，她换上干净的睡衣（依旧是陈静买的，印着小猫图案），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夜空，月光如水银泻地，穿透玻璃，洒在她身上和她银色的长发上。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望着那轮月亮。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不是记忆，更像是一种深植于血脉和灵魂深处的本能。
月光似乎带着某种微弱的能量，流过她的四肢百骸，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舒适感。
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嘴，但什么都没有说，她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一种模糊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渴望，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她空白的意识深处，极其缓慢地苏醒了一丝丝。
苏璃就那样站着，血色的眼眸映照着月光，久久没有移动。
夜晚的寂静笼罩着她，也包裹着这个城市，以及城市之外，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无垠黑暗。
“头儿，我已经彻底确定了，苏璃这个孩子就是一个普通孩子对我们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叹息:“嗯，最好是这样，那还在虽然在数学方面天赋很好，但自从异兽的入侵开始，我们更侧重异能方面了。”
“头儿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现在数学的作用对于异能者来说是比不上，但研究还是需要，以后她即使没有觉醒异能也可以作为研究院的一员。”
“是我考虑不周了，自从异兽入侵以来，我们人类不仅要时刻提防异兽的冲击，还有防备着同类的偷袭。”
“头儿我要到了，见面再细说。”电话那边嗯了一声，陈静便挂断电话，开车往异能者协会里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