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将布对折了一面，没看温言，接着在那慢条斯理地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从那边上陆地的船只不大，多是个人或家族渔民，其中，张家厝，占了九成以上。”
“张家厝？”
温言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在本地以封闭和守旧闻名的渔民家族。
“对，”林飞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捏着刀柄，将手术刀调转，缓缓举到眼前，对准了天花板上光线惨白的灯泡。
“族里关系铁板一块，外人插不进脚，我也就只查到这。”
温言没注意男人的异样眼神，思考着张家厝。
她听过这个家族，在h市算是个古老的家族，世代为渔民，以海为生。
前三年h市大力做旅游城市，本想以张氏为主要特色之一，但被拒，原因只有一条——不想被外人打扰。
“——”
女人的思考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锐利反光打断了。
“唔！”
她下意识偏头闭眼。
再睁眼时，往光射过来的方向看，才看到是林飞手里的手术刀。
那道从刀刃上精准反射过来的光，依旧没有改变路径。
她没有细究，因为她看到了林飞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将头正对着她，在举在空中的手术刀上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眼神阴恻恻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仿佛她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在手术台上等待解剖的小白鼠。
久违的的鸡皮疙瘩瞬间暴起。
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的脊背发凉。
脑子里关于张家厝的所有事情都被彻底清空。
一秒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温言几乎是立刻垂下眼，避开那道视线，但已经晚了。
“你在害怕？”
他的声音也是阴沉沉的，不是平铺直叙，带着粘稠的质感。
温言更害怕了，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镇定：“没有。”
声音比她预想的干涩。
“为什么？”林飞站起身，没有将手术刀放下，“是光线不够亮吗？”用宝贝的刀尖轻轻抵住电灯的开关。
然后，向下一按。
客厅瞬间亮得有些刺眼，金属制的开关上也留下一个尖坑。
林飞这才慢悠悠地将手术刀用布包好，贴身收进裤袋里，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也落在温言的脸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感觉舒服了吗？”他问。
温言没说话，就静静看着他，背脊挺得笔直，指甲却陷得更深。
恐惧没有消失，反而在更明亮的灯光下，被他这种不合常理的行为，催化成更害怕的东西。
过了许久，男人再次开口：“我存了点张家厝的资料，”他将卡在沙发缝的平板递给女人，“应该有点用。”
平板没有密码，温言接过。
最初的几分钟，她将一半的注意力分出来警惕对面男人的动静，但林飞给的资料太多了，很多都是她不知情的东西。
女人渐渐沉浸进去，大脑飞速运转，边记边分析。
等她终于全部看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抬头，发现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客厅里只剩她一个人，林飞不知道何时离开。
温言将存在脑子里的东西消化，又想起来刚刚让她恐慌的人，立刻起身快速走向门口，没有道别，只想快点离开。
握上门把手，她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不送。”
声音很轻，没有具体的距离意识，她没敢回头看，绷直着背部打开门出去。
林飞看着女人的背影勾起笑。
在门关上时，他又拿出他那把漂亮完美的手术刀，反复欣赏，开心哼着歌。
……
……
温言从林飞家里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让出租车停在市中心的商城，混入周围的人群。
一直都在接触人，可心底那点吓始终消不下去。
就这么一直半恍惚地回到司徒家，坐在了床上。
柔软的丝质触感依旧无法驱散那股寒意，女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坐着，直到夜色降临。
“怎么了？这么呆。”
司徒昭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走到床边，半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温言对上男人的目光，眼睫颤了颤，许久未动的干涩混合着暖意，又痛又贪恋。
“没什么，”温言带上惯常的柔软调子，“可能是今天太累了。”
她说着，克制住莫名其妙想要拥抱的情感，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司徒昭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司徒昭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握住，眉头皱起，“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不知道，我觉得还好。”
温言又在说谎。
她觉得自己很糟糕，男人的手掌太暖了，熨帖着她冰凉的皮肤。
有点舍不得松开，但只是一下，她就将手抽了出来，在男人不满的神情中，笑着说：“真的没事。”
“就是……有点空落落的，”她将手覆在男人手背上，“在商城的时候看到他们都成双成对的……”
温言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惹人怜爱的惆怅和依赖。
她在暗示，也在试探。
既表达了妻子对丈夫聚少离多的抱怨，又在探问他最近查不到的行程。
是的，司徒昭的行程比司徒成还难查，和司徒逸有的一拼。
司徒昭果然顿了顿，他凝视着妻子脆弱的侧脸，心尖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又怜惜又愧疚，是他这段时间太忙了，忽略了妻子。
“是我不好，”他放柔了声音，起身坐在女人身边，把她往怀里带，手掌轻拍着她的背部，“最近瞒着交接，冷落你了。”
“过段时间，等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我陪你去度假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温言顺从地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温和的男士香水，带着一点烟草味，
多么深情的许诺啊，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心跳。
“嗯，”温言闭上眼睛，掩藏锋芒，软糯着调子，“不要让我等太久，我会难过的。”
司徒昭将她搂得更紧了，沉默了几秒，“要不然你跟着我吧，这些事太棘手了，忙完可能要等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