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似乎呀,他本就薄情!”
瞿芸汐扁扁嘴,神情有些不忿。
“你怕是不知道,那位令国公府的国公爷光姨娘就有十几房,外头的红颜什么的也有八九个。他都已经年过半百了,整日里还在花天酒地,不过他的孩子却没这么多,嫡出加上庶出的孩子总共就六个。”
原来是家学渊源啊,怪不得梁严流连青楼。
“说起来这位恒王妃也是可怜,家里就出了她这么个有出息的,其他的兄弟姐妹,个个不着调,没一个靠谱的!怕也都是随了根。”
徐岫清垂眸淡笑,心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对了,你可知这位恒王妃与她的兄弟姐妹关系如何?”
这下,算是把瞿芸汐问住了,恒王妃年长她许多,要是问她三姐,可能知道的更多。
“我与她并没有多少接触,不过外头的人都说她对这些弟妹都极为宠爱,她那些不成器的弟弟妹妹惹下什么祸事,有时候她还得帮着善后。”
宴会当天,恰逢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可帖子都发出去了,该来的人也自然都来了。
第一次登门,徐岫清将礼物交给门口迎接的一位嬷嬷,便被府中丫鬟迎入了恒王府的梅园。
听说这梅是从南方移植过来的名品,这些时日与杜老憨接触过后,徐岫清看到这梅,只觉得像正赶在年前挣命似的开着,红梅艳得扎眼,白梅惨淡着脸,硬撑出一副风雅场面。
来赏梅的人倒也不少,徐岫清不太认识这些名门贵女,但有些贵女用的脂粉气味,一闻便知是出自凝香阁,扫了眼人群,竟看到了几个脸熟的凝香斋贵客。
徐岫清上前与其一一打招呼问好,寒暄了几句。
她抬眼朝人群中看去,并未看见那位恒王妃,等瞿芸汐过来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雪。
瞿芸汐快步来到徐岫清跟前,心中有些不悦,看了眼周围,压低嗓音和徐岫清犯起了嘀咕。
“我才刚来就下雪,真是的!这鬼天气让人怎么赏梅嘛!”
不止是她,其他人看起来也兴致缺缺,这寒冬腊月的,要不是被恒王妃邀请,没什么要紧事,怕是都不愿意出门吧?
徐岫清笑的无奈,“既来之则安之,赏不了梅,我们也可以一起看雪呀!”
说着,便拉起瞿芸汐的手正欲到人少的一边,安静赏花看雪,却发现她的手冷的如同冰块一般。
“你没拿暖炉吗?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说道这个,瞿芸汐不免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生完霄儿后我的身体就不复从前了,时常怕冷,我娘找大夫给我调理,也没什么成效。”
两人正聊着,就见不远处匆匆走来一位婢女。
“裴夫人,徐东家,下雪了,王妃请二位移步暖阁。”
暖阁内,炭火烧的正旺。
里头还摆着十几盆红梅和白梅,甚至还有稀罕的绿梅,里头已经挤挤挨挨坐满了人。
恒王妃坐在上首,徐岫清正看着,就见恒王妃也朝她看了过来,颔首微笑着冲她示意。
徐岫清笑着颔首,视线一转,正对上了周若仪的目光,周若仪坐在恒王妃下首不远处,位置暖和又体面。
她穿着一身海棠红缠枝纹袄裙,颜色比这盛开的红梅更刺目些,头上簪了一支赤金镶嵌红宝石的孔雀流苏簪,与她出阁前的穿衣风格完全不同。
此时,徐岫清明显地能感觉到对方眸底的敌意。
难道她发现是自己坑了她一把?不可能吧!徐岫清自认为自己做的那件事极为隐蔽。
未及多想,就听上首传来恒王妃的声音。
“今日真是天公不作美,好在暖阁里还有些梅开的正好,大家可尽情观赏,另外我还请了春喜班,大家随意,也别拘着,尽兴就好。”
徐岫清被安排在了靠门边的末席,冷风时不时从帘子缝钻进来。
她拢了拢月白色斗篷,垂着眼,专心用小银刀剖一颗蜜柑,柑皮迸出细小的汁液,清苦的香气短暂地冲开了周遭的甜腻。
不多时,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庆丰收》,锣鼓点儿敲得热闹,却压不住底下的窃窃私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见瞿芸汐端着茶杯从上首不远处的位置走了过来,挨着徐岫清坐了下来。
二人说说笑笑,倒也自在,不过,徐岫清依旧能感受到来自周若仪冰冷的目光,就连瞿芸汐也发现了。
她压着嗓音道:“她看你怎么像仇人似的?”
徐岫清佯装不知,摇摇头,扮无辜,却见瞿芸汐略一思忖,然后一脸恍然大悟。
“我听说她原本是喜欢谢临舟的,你说她会不会是因为谢临舟,才恨上了你呀?”
“啊?”
“别装了,我不信你不知道谢临舟对你有意思!”
瞿芸汐用肩膀碰了下徐岫清笑的意味深长。
徐岫清也跟着压低了嗓音,“胡说什么呀,我们是朋友,只不过他长了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你可别误会!”
这话,瞿芸汐可不信,但眼下人多眼杂,她也知道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周若仪死死盯着徐岫清的方向,然后转头同身侧一位穿淡粉色衣裙的女子窃窃私语,当戏文正唱到“仓廪实,知礼节”时,她忽然用不高不低、刚好能叫旁边人听清的声音,嗤笑一声。
“这腊月天儿,什么味儿都混一块儿了,铜臭气沾了身,怕是再用多少香也盖不住!”
邻近几桌的夫人小姐们,剥干果的手停了停,眼神隐晦地往门边瞟。
徐岫清将一瓣蜜柑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一旁的瞿芸汐有些坐不住了,徐岫清递给她一瓣蜜柑,对她笑笑,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见她没动静,周若仪看了身边的女子一眼。
便听那女子道:“周姐姐说的对,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儿家最要紧是清清白白的名声,那些个抛头露面、厮混市井的,挣再多银子,底子不干净,终究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