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长虹撕裂天穹,将蟒脊岭与染血丘陵的晦暗远远抛在身后。沈默面沉如水,全力催动星核,甚至不惜轻微透支琉璃心印的本源,将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极致。耳边风声已化作连绵不绝的闷雷,下方山川河流化作模糊的色带飞逝。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随着古祭坛方向传来的、愈加强烈且邪异的波动,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
怀中的通讯玉符仍在持续发出温热与震动,频率急促,仿佛雷烈那头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雷兄,坚持住!”沈默心中默念,眼神锐利如刀,牢牢锁定守望堡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古祭坛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一种微妙而令人厌恶的“联系”。这联系并非主动,而是源自之前对抗“寂灭之触”、净化“千机石化珠”、乃至刚刚击溃三位司祭时,与那种污秽石化法则的反复碰撞。守石祭司,或者那祭坛本身,似乎已经通过这种“对抗记录”,隐隐将他标记。这让他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虽然自身光芒澄澈,却也可能吸引更多污秽飞蛾的扑击。
果然,在飞越一片名为“鬼哭涧”的深邃峡谷时,异变再起!
并非实质的攻击,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无形无质却更加凶险的侵袭!
峡谷两侧嶙峋的黑色崖壁上,那些历经风霜形成的天然孔洞与缝隙,此刻竟同时发出凄厉尖锐、直透灵魂的呜咽声!这声音并非空气震动产生,而是某种被引动的、沉积于此地不知多少年的怨念、恐惧与绝望的残响,混合了守石祭司提前布下的某种引魂邪咒,化作无数根无形的毒刺,狠狠扎向沈默的识海!
“神魂攻击?哼!”沈默早有防备。眉心琉璃心印光芒大盛,温润清澈的光辉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识海牢牢护住。那些凄厉的呜咽声波撞在琉璃光晕上,激起层层涟漪,却难以穿透。
然而,这音波攻击的真正杀招并非穿透,而是“共振”与“牵引”!它无法侵蚀沈默被琉璃净心守护的神魂,却成功搅动了周围环境中弥漫的、与古祭坛血祭同源的那股血腥、怨恨、疯狂的负面情绪浪潮!
刹那间,沈默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扭曲。他仿佛“看”到了古祭坛上,无数生灵在血光中哀嚎、挣扎、化为枯骨的幻象;闻到了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听到了守石祭司那疯狂而虔诚的祈祷诵念,以及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充满饥渴与恶意的模糊意志的低语……
这些幻象与感知并非真实发生在眼前,而是通过那被引动的负面情绪浪潮,强行“投影”到了他的心神之中,试图干扰他的判断,引发他内心的恐惧、愤怒或怜悯等情绪波动,哪怕只有一丝,也可能成为被那邪恶意志侵入的破绽!
“雕虫小技,也敢乱我心境?”沈默冷叱一声,琉璃心印骤然收缩,再猛地扩张!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浩大的“净”与“定”的意念席卷识海,如同烈日融雪,瞬间将一切幻象、杂音、异味涤荡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
“通过情绪与感知污染来间接影响?看来那祭坛的邪力,已能隔空辐射、惑人心智。必须更快!”
他不再理会峡谷中依旧呜咽的怪风,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天光的淡影,速度再增三分。
终于,在落日熔金、晚霞如血的时刻,守望堡那依山而建、巍峨雄浑的轮廓,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沈默的心猛地一沉。
守望堡上空,并非往日的宁静。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带着暗红底色的污浊云团,如同溃烂的疮疤,笼罩在城堡上方及后方古祭坛所在的山谷方向。云团中隐隐有血色电光闪烁,沉闷的雷鸣仿佛大地痛苦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腻中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即使相隔数十里,依然清晰可闻。
更让沈默目光凝缩的是,守望堡那高大的城墙之上,灵力光辉明灭不定,显然是防护大阵正在承受持续的攻击。城墙多处可见战斗留下的焦黑、破损痕迹,甚至隐约能看到一些穿着守备军服饰的人影在紧张地巡逻、戒备,气氛肃杀而压抑。
城堡外围,原本应该有的巡逻队、岗哨,此刻似乎都收缩了回去。通往城堡的主道之上,一片狼藉,散落着破损的车辆、折断的兵器,以及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几处林地里,还残留着法术轰击后的坑洞与焦木。
显然,这里已经经历过不止一场战斗,而且形势不容乐观。
沈默没有直接冲向城堡正门,而是在距离数里外的一片树林边缘按下遁光,收敛气息,仔细感应观察。琉璃心印的感知如无形的水波蔓延开来,扫描着城堡及周边的能量流动与生命气息。
他“看”到,城堡的防护大阵虽然波动剧烈,但核心枢纽处灵力供应尚算稳定,主持阵法的人修为不弱,应当就是雷烈。堡内生命气息众多,但大多气血浮动,带着疲惫与紧张,还有许多微弱的气息聚集在几处,似乎是伤兵营。城外暗中,隐隐有几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在游弋窥探,应当是影楼的暗哨或残余的袭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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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兄果然守住了城堡核心,但外围已失,城堡被围,且那血祭云团……”沈默抬头望向古祭坛方向那令人心悸的暗红云团,眉头紧锁。那云团的气息,与他沿途感受到的邪异波动同源,但强大了何止百倍!它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膨胀、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即将孵化出恐怖存在的卵。
不能再耽搁了。
沈默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过树林,避开几处疑似暗哨的方位,悄无声息地贴近到守望堡侧后方一段相对僻静、但墙体略有破损的城墙下。这里巡逻的士兵间隔较长,且注意力更多被正面的威胁吸引。
他指尖凝聚一点微不可查的琉璃星芒,轻轻点在墙体一处不起眼的裂缝上。星芒渗透,并未破坏墙体结构,而是如同最灵巧的钥匙,暂时“安抚”了此区域阵法脉络的警戒反应。紧接着,他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青烟,顺着裂缝边缘一闪,便已越过高墙,落入堡内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堡内的气氛比外面感知到的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伤药、血腥和紧张汗水混合的味道。来往的士兵与修士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疲惫与忧色。远处主堡方向,隐隐传来雷烈那熟悉却带着沙哑的喝令声,以及阵法运转的低沉嗡鸣。
沈默稍稍放开一丝自身气息,朝着主堡方向快速移动。他刻意收敛了大部分威压,但那份属于星核境巅峰、且经过连番血战磨砺的沉凝气度,以及眉心那若隐若现的温润琉璃光晕,依旧让沿途遇到的守卫心神一凛,下意识地让开道路,投来惊疑不定却又隐含希望的目光。
很快,他来到了主堡下方的核心阵法枢纽大厅。大厅内灵力激荡,数名阵法师正在几处关键节点前忙碌,维持着阵法的运转。大厅中央,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背对着门口,正仰头凝视着悬浮在半空、显示着城堡周边及古祭坛方向能量态势的复杂光幕图。正是雷烈。
此时的雷烈,一身玄黑战甲多处破损染血,头发略显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与风霜之色,但那双虎目依旧炯炯有神,紧紧盯着光幕上那不断扩大的暗红云团区域,以及代表城外污秽能量源的光点。
“雷兄。”沈默出声。
雷烈身躯一震,猛地转过身。当他看到门口那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气息沉凝如渊的沈默时,虎目之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疲惫之色都为之一扫。
“沈兄弟!你终于来了!”雷烈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沈默的肩膀,声音带着激动与如释重负,“一路辛苦了!路上可还顺利?我感知到古祭坛那边几次异动,又有污秽气息在中途爆发,担心你……”
“遇到些埋伏,已解决。”沈默言简意赅,目光随即投向那光幕,尤其是那令人不安的暗红云团,“现在情况如何?血祭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提到正事,雷烈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引着沈默来到光幕前,指着那片暗红区域,语气凝重无比:“很糟糕。你看到的这片‘秽血天幕’,是大约六个时辰前开始形成的。守石老鬼和他的爪牙,以古祭坛为中心,疯狂血祭了附近所有能抓到的生灵,包括我们几支外出巡逻、未及时撤回的小队……”
雷烈拳头握紧,骨节发白,眼中痛色与怒火交织:“他们用一种邪法,将血气、魂魄、乃至生灵临死前的恐惧怨恨,全部献祭、凝聚,形成了这片东西。它不仅遮蔽了古祭坛,更在持续抽取大地灵脉,转化出污秽的血煞之气,不断侵蚀我城堡的防护大阵。更可怕的是……”
他指着光幕上,暗红云团中心一个不断脉动的、更加深邃的暗点:“根据古籍残篇和我们的监测,守石老鬼似乎是想用这海量的血祭之力,结合那古祭坛本身的神秘力量,从无尽的‘影’与‘石’的法则深处,唤醒或者接引某个……极度古老、极度邪恶的存在投影,或者说,一丝‘本源意志’。一旦成功,那东西哪怕只是一丝投影,也足以污染方圆千里,将所有生灵化为只知杀戮与献祭的石傀魔物!守望堡,首当其冲!”
沈默静静听着,琉璃心印微微流转,感受着光幕中传来的、属于那“秽血天幕”的污浊、混乱、贪婪的意志波动,与途中感应到的如出一辙,只是强大了无数倍。
“他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有什么办法打断或破坏?”沈默问道,声音冷静。
“核心仪式应该还在准备或进行初期,那‘本源意志’尚未完全显化,但天幕已成,血祭之力正在不断累积、压缩,达到临界点只是时间问题。”雷烈快速道,“我们尝试过几次突围,想破坏祭坛或干扰仪式,但城外至少有四名以上的影楼司祭(除你解决的那些)带领大量被转化的石傀和影兽封锁,加上天幕本身对非污秽生灵的压制,损失不小,未能成功接近祭坛核心。现在只能依托城堡大阵固守,但大阵在血煞侵蚀下,最多还能支撑一天。”
一天!
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
“祭坛的具体防御力量?守石祭司的位置?”沈默追问。
“守石老鬼本人,一直在祭坛最核心处主持,未曾离开。祭坛外围,除了那些司祭和怪物,还被一层由血祭之力形成的‘污秽结界’笼罩,强行突入会遭受持续侵蚀和意志冲击。而且……”雷烈犹豫了一下,指向光幕上祭坛附近几个特殊的闪烁光点,“根据之前交手的司祭透露的只言片语和我们的探测,祭坛周围,可能还被守石老鬼提前埋设了数件强大的‘石语遗物’,作为最后防线,威力不明。”
沈默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光幕上代表城堡守军的光点,又看了看雷烈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大厅内众人紧绷的神色。他知道,雷烈和守军已到了极限,强行出击,很可能全军覆没,也未必能打断仪式。
“雷兄,你们守好城堡,尽量维持大阵,保存力量。”沈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祭坛那边,交给我。”
“沈兄弟!你……”雷烈一惊,“我知道你实力不凡,但守石老鬼筹谋百年,此刻借助血祭之力,实力恐怕已远超寻常金丹!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爪牙和未知的遗物陷阱!你独自前往,太危险了!”
“正因他筹谋百年,力量此刻大半集中在仪式和对抗天地反噬上,本体反而是最‘固定’也最‘脆弱’的时候。”沈默分析道,眼中琉璃光华流转,“那些爪牙和陷阱,我会设法应对。而我的琉璃净心之力,恰是这类污秽血祭之力的克星。这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雷烈,语气放缓,却更显坚定:“雷兄,相信我。拖下去,等那东西被唤醒,才是真正的绝境。我必须去。”
雷烈张了张嘴,看着沈默平静却燃烧着决意火焰的双眸,深知这位兄弟一旦决定,无人可改。他重重叹了口气,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娘的!老子窝囊!”骂了一句,雷烈猛地转身,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刻画着雷霆符文的紫色玉符,塞到沈默手中,“这是‘雷亟破邪符’,我父亲留下的保命之物,蕴含一道精纯的九天雷罡,对邪秽之物有奇效。你带上!还有,城堡库存里还有三瓶‘清灵玉液’,能快速恢复星力、稳定心神,你也拿去!”
他又快速将已知的祭坛外围布防图、几处可能存在的结界薄弱点(根据之前试探推测),以及关于“石语遗物”可能特性的零星信息,尽数告知沈默。
沈默没有推辞,接过玉符和药瓶,将信息牢记于心。他拍了拍雷烈的肩膀:“保重。等我信号。若事不可为……你带人撤,不必死守。”
雷烈虎目泛红,重重点头:“你也是!一定要回来!老子还等着和你喝酒!”
没有更多告别的话语。沈默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琉璃流光,从之前进入的缺口悄然掠出城堡,融入逐渐深沉、却被远方秽血天幕映照得一片妖异的夜幕之中。
他的目标,直指那片如同地狱之眼般,在群山之间缓缓脉动的暗红核心——古祭坛。
最后的决战,终于要在这被血色笼罩的守望之地,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