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空洞内，空气凝滞，只余三人压抑的呼吸与滴水声。洞口被塌方碎石封堵了大半，但远处通道中已传来窸窸窣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以及某种高频的、几乎超出人耳捕捉范围的尖细吱叫。
“地行尸傀，嗅魂蝠……他们追进来了。”沈默闭目感知片刻，根据星辉镜影地图上逼近的红点特征，做出了判断。“尸傀靠震动与死气追踪，行动较慢但力大皮厚；嗅魂蝠对活人生气极为敏感，速度快，数量多，是麻烦。”
王栓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的暗器囊：“烟雾弹还有两颗，强光符三张，能干扰一波。但在这密闭空间用，咱们自己也受影响。”
赵铁柱调息稍稳，抹去嘴角血丝，沉声道：“默哥，你说咋办？是继续钻洞躲，还是杀回去？”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意识再次沉入脑海中的星光地图。代表着他们位置的微光，正处于一片由无数细密线条构成的、如同巨大蜂巢般的溶洞网络边缘。地图清晰地显示，有几条隐秘的、未被影楼明显标注或守卫的路径，蜿蜒曲折，竟然指向核心仪式洞窟的侧下方和后方！那是地质变动形成的古老缝隙和地下水流侵蚀出的孔道，极为狭窄隐蔽，有些甚至需要以水遁或土遁之法才能通过。
“躲，不是办法。时间拖不起。”沈默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的锐芒。“他们以为我们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迷宫乱撞，或被迫逃向外围。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继续深入，但不是走他们预判的路。”
他指向地图上一条几乎细不可查、断断续续的淡蓝色虚线与土黄色虚线交织的路径。“看这里。这条路径，前半段是废弃的古老暗河支流河道，早已干涸，但河道上方岩层有大量孔隙，与上方山体渗水层相通，水汽充沛。后半段则切入了一片松软的沉积岩层，有天然孔洞和裂缝。我们走这里，利用水行与土行的隐匿之法，迂回绕到那仪式洞窟的正下方！”
王栓和赵铁柱凑近，看着沈默指尖在地图虚影上勾勒出的路线，眼睛渐渐亮起。这路线如同一条潜行于山腹之下的毒蛇，险峻奇诡，却直指要害。
“好主意！从下面搞他们！”赵铁柱拳头握紧。
“需要极度小心，这些孔道环境恐怕极不稳定，而且距离核心越近，那股蚀源污染的压抑感肯定越强。”王栓补充道，但眼神已然跃跃欲试。
“没错。铁柱，你伤势如何？土遁穿行可能需要你出力。”沈默看向赵铁柱。
“皮肉伤，不碍事！土行罡气运转无妨！”赵铁柱拍着胸膛。
“好。栓子，你的轻身功夫和闭气法门最好，前半段涉水穿孔隙，你探路。我居中策应，以星源之力和心印尽量掩盖我们行动的气息波动。铁柱殿后，注意处理痕迹，必要时加固通道。”沈默迅速分配任务，“现在，先解决眼前的‘尾巴’。”
窸窣声和吱叫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淡淡的腐臭和蝙蝠特有的腥臊气。
王栓冷笑一声，摸出两颗黑乎乎的弹丸和一张符箓：“给它们来个惊喜。”
他悄无声息地掠到被封堵的洞口附近，将弹丸和符箓以特殊手法嵌在几处碎石缝隙中，然后迅速退回。
很快，几只拳头大小、眼睛血红、浑身漆黑的蝙蝠率先从碎石缝隙中钻入，它们翕动着鼻翼，发出兴奋的吱叫。紧接着，碎石被一股蛮力推动，两只皮肤灰白溃烂、指甲尖长、动作略显僵硬的尸傀挤了进来。
就在更多嗅魂蝠涌入，尸傀也完全钻入空洞的刹那——
“爆！”王栓低喝，手掐法诀。
“嘭！嗤——！”
两颗烟雾弹率先炸开，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充斥整个空洞，不仅遮蔽视线，更强烈刺激着嗅魂蝠敏感的嗅觉系统。几乎同时，那张强光符箓被激发，爆发出一团炽烈如小太阳般的白芒！
“吱吱——！”嗅魂蝠群顿时陷入混乱，尖锐的悲鸣响成一片，许多被强光刺伤眼睛，或被烟雾呛得失去方向，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
两只尸傀也受到干扰，动作一滞。
“走！”沈默低喝，暗金左臂光芒微闪，一指划向空洞深处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星源之力透入，岩壁上悄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后面是黑黝黝的、透着潮湿水汽的孔洞。
三人毫不犹豫，依次闪入。赵铁柱最后进入，反手一拳，土黄罡气震动，将身后岩壁合拢大半，只留下细微裂缝。
空洞内，烟雾与强光渐散，留下满地晕头转向的嗅魂蝠和暴躁嘶吼的尸傀，却已失去了目标的踪影。
……
狭窄、曲折、时宽时窄的古老河道与岩层孔隙，构成了接下来的路途。环境恶劣超出了预期。有些地段需要屏息潜入冰冷刺骨、充满杂质的地下渗水层，在黑暗中凭借感知摸索前进；有些地段则要在松软易塌的沉积岩裂缝中艰难爬行，随时可能有碎石落下。
越是深入，那股源自地脉被污染的“淤塞”与“邪秽”感便越是沉重，如同无形的淤泥包裹着身心，侵蚀着罡气与精神。沈默眉心的胤凰印记持续传来灼热与排斥感，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星源之力来维持自身状态的稳定，同时以“秩序”心印的微光笼罩三人，尽可能抵消环境带来的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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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栓身法轻灵如水中游鱼，在前方探路，时而以特殊手法留下几乎不可察的标记。赵铁柱则凭借扎实的土行修为，在通过脆弱地段时小心稳固通道，抹去三人经过的明显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在穿过一段特别低矮、需要匍匐前进的缝隙后，前方探路的王栓忽然停下，打了个手势。
沈默和赵铁柱立刻静止。隔着岩层，一种沉闷的、规律的震动感隐隐传来，伴随着更加清晰可辨的、无数人叠加的嗡嗡诵念声，以及那邪神雕像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污秽波动。
他们已抵达核心仪式洞窟的正下方！
沈默示意王栓和赵铁柱噤声，自己则将全部心神沉入星辉镜影地图，并结合心印感知，小心翼翼地向上方“探察”。
地图显示，他们头顶上方约三丈处，便是那个巨大的仪式洞窟的地基部分。此处岩层相对较厚，且有复杂的符文阵列加固——显然是影楼为了防止有人从下方破坏而设置的。但地图也清晰地标注出，在靠近中央坑洞边缘的某个区域，由于地脉能量被强行抽取转化，导致岩层内部出现了细微的、能量流动上的“淤结”和“脆化”点。那里，是防御相对薄弱之处！
更让沈默心头一震的是，通过心印对能量波动的细致感应，他“听”到了上方隐约传来的对话声！是紫煞司命和那个阴骨长老！
“……‘圣源晶’的活性已达七成，再有一日，便可完全激活，与地脉蚀源彻底共鸣。届时，以此山为源点，蚀源潮汐将覆盖北境三郡之地，为我圣楼立下不朽基石。”阴骨长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不可大意。”紫煞司命的声音依旧冰冷，“那三只溜进来的老鼠，虽不足虑，但其出现本身，说明外界已有所察觉。青鳞带人守好外围所有出口，启动‘万骨蚀灵阵’的第二重变化。你亲自监督圣晶激活，加快进度。我要去检查一下‘龙魂钉’的状况，那条伪龙残魂的反抗，比预计的剧烈。”
“是，司命大人。”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紫煞司命离开了中心平台。
沈默缓缓收回感知，眼中精光闪烁。机会！紫煞司命暂时离开，阴骨长老专注于激活那所谓的“圣源晶”（即邪神雕像心口的暗红晶石）。而他们此刻的位置，恰好在那“脆化点”附近！
“上面情况有变。”沈默以极低的气音，迅速将听到的讯息和地图分析告知王栓和赵铁柱。“我们的目标，首先是破坏或夺取那块‘圣源晶’，那是仪式的核心。其次，若能找到机会，夺取紫煞司命身上的双龙佩残片。但首要目标是破坏仪式！”
王栓和赵铁柱重重点头，眼神决绝。
“上方岩层有符文加固，但有一处因能量冲突形成的薄弱点。铁柱，需要你以最强力量，瞬间轰开一个缺口！我们只有一次突袭的机会，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直取圣源晶！”沈默指向头顶某处，那里在地图上呈现一种不稳定的能量涡流状。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周身土黄色罡气开始缓缓凝聚、压缩，重剑之上泛起沉凝如山的暗金色光芒，他在蓄力。
沈默则闭目凝神，暗金左臂光华内蕴，星源之力与心印之力高度凝聚，准备在缺口打开的瞬间，施展雷霆一击。王栓双手各扣住了数枚特制的、专门破防与扰乱能量结构的“破罡透骨钉”和“散灵烟丸”。
时间，在压抑的蓄势中缓缓流逝。上方传来的诵念声越发急促，那邪神雕像散发的污秽波动也一阵强过一阵，仿佛心脏在剧烈搏动。
就是此刻！
沈默猛然睁眼，低喝：“破！”
赵铁柱怒吼如雷，蓄势已久的重剑携带着崩山裂地之势，向上方那处能量脆化点狠狠捅去！与此同时，沈默暗金左掌五指弯曲如钩，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琉璃色星芒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赵铁柱剑罡所指的核心！
“轰——咔嚓！！！”
坚固的、铭刻着符文的岩层，在内部能量冲突点被内外夹击的巨力爆发下，轰然炸开一个直径数尺的不规则窟窿！碎石混合着炽热的邪能乱流向下激射！
“动手！”
三道身影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从破开的窟窿中冲天而起，悍然杀入了那片昏红邪光笼罩的、巨大而恐怖的仪式洞窟中心！他们的目标，直指那尊邪神雕像心口处，搏动着的暗红“圣源晶”！
洞窟中，所有灰袍人影的诵念声戛然而止，惊愕地望向这从未预料到的、来自脚下的袭击。高台上，正将骨杖指向圣源晶的阴骨长老，猛地转过头，骷髅般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暴怒！
“尔等……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