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轰鸣震耳欲聋,水雾弥漫在深潭上空,折射出迷离的虹光。沈默与王栓站在碎石滩上,目光紧锁对岸那处被水帘半掩的洞口。
“默哥,那洞里……会不会有人?”王栓压低声音,右手已按在腰间短刀上——尽管那把刀在坠崖时已磕出数道缺口。
沈默凝神感应。眉心胤凰印记的共鸣在此地达到巅峰,如轻柔的脉搏与瀑布声形成奇异的和鸣;怀中的玉佩温热流转,传递出一种近乎“回家”的安宁感。这与他踏入雾隐涧石洞时的感受相似,却更强烈、更完整。
“不像有活人气息。”沈默缓缓摇头,“但此地必与胤凰前辈有极深关联。你看——”他指向碎石滩上散落的器物,“这些陶罐、鱼网,磨损严重却摆放随意,像是主人匆忙离去,许久未归。”
他走到那个刻有模糊纹路的陶罐旁蹲下,用还能活动的右手食指轻触刻痕。触感微凉,纹路走向与玉佩上的云纹确有七分相似,只是线条更简拙,似随手刻画。
“至少说明,曾居于此地的人,认识这纹路。”沈默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洞口,“我们必须过去看看。此地虽隐蔽,但影楼擅长追踪,若他们发现我们坠崖未死,沿河搜索,找到这道瀑布是迟早的事。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找到出路或藏身之所。”
王栓点头,却又皱眉:“可这潭水……”碧潭翻滚,暗流涌动,以他们现在的伤势,泅渡过去风险极大。
沈默环顾四周,忽然目光定在栈道底部的岩壁上——那里堆着一捆湿漉漉的藤索,藤索一端系在嵌入岩壁的铁环上,另一端垂入水中,延伸向对岸方向。他走近细看,发现藤索虽旧,但编织紧密,且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坚韧;顺着藤索望向对岸,隐约可见对岸岩壁也有类似铁环。
“有现成的渡索。”沈默道,“可能是此地主人往来两岸所用。我们借它过去。”
两人检查藤索与铁环连接处,确认牢固后,沈默率先尝试。他将藤索在左臂与腰间缠了两圈,右手抓紧,双腿蹬离岸边——藤索顿时绷直,载着他滑向对岸。虽然伤处被牵扯得剧痛,但不过几个呼吸,人已抵达对岸岩壁,伸手抓住岩壁上凸起的石头,解开藤索。
王栓如法炮制。渡索过程有惊无险,只是他肋骨伤势在下水瞬间被寒意一激,疼得几乎昏厥,全靠一股狠劲撑到对岸。
现在,他们站在了瀑布水帘之前。轰鸣声在此处达到极致,飞溅的水珠打得人脸颊生疼。那洞口就在水帘后方约丈许处,需穿过一道水幕才能进入。
沈默深吸一口气:“跟紧我。”说罢,他侧身挤入水帘!
冰冷的水流瞬间浇透全身,背后伤口的死气仿佛被激醒,针扎般刺入骨髓。沈默咬紧牙关,凭左臂力量在湿滑的岩壁上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向前挪。水帘厚不过三尺,却似走了一炷香时间。终于,眼前一暗,水声骤减——他穿过了瀑布,踏入了洞口。
王栓紧随而入。
洞内并不昏暗。顶部岩缝透下天光,照出内部轮廓:这是一处天然岩洞经人工开凿扩大的空间,约莫三丈见方,干燥通风。洞壁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地面平整,铺着干燥的茅草;角落里堆着几个密封完好的陶瓮,一张粗糙的木桌上摆放着碗筷、火镰,甚至还有半截蜡烛。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壁正中央——那里竟镶嵌着一块三尺见方的平整石板,石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案!文字非今文,笔画古拙;图案则包含了云纹、凰鸟、星象等复杂符号。
沈默的目光立刻被石板吸引。他走近细看,越看心中震动越甚——这些文字,他竟认得大半!并非他学过,而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迹时,眉心胤凰印记便隐隐发烫,一段段破碎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流入脑海,如同早已封存的记忆被唤醒!
“这是……胤凰前辈留下的手札残篇。”沈默声音微颤,右手抚过冰凉的石板,“记录了她晚年隐居雾山,创建‘归云坞’的始末,以及……她对星源、对生死、对过往的一些感悟。”
王栓虽看不懂文字,却也被石板古朴恢弘的气息所慑。他环顾洞内,忽然低呼:“默哥,你看这边!”
沈默转头,见王栓正蹲在洞内另一个角落。那里竟有一口用石板盖住的小井!井边放着一个木桶,桶中尚有半桶清澈的井水。更令人惊喜的是,井旁石龛里整齐摆放着几个油纸包,王栓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竟是风干的肉脯和果干!另一个纸包里则是几种晒干的草药,王栓虽不识全,但其中分明有止血草和接骨藤的气味!
“天无绝人之路!”王栓激动得声音发颤,“有吃的,有药,还有干净的水!”
沈默快步走来,检查那些物资。肉脯果干保存完好,并无霉变;草药也是对症的伤药,且处理得当。他再看向洞内其他角落,又发现了几件叠放整齐的粗布衣衫,虽然老旧却洁净;墙壁上甚至还挂着两张弓、一壶箭,虽然弓弦已松,但稍加整理便能使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切都显示,此地曾有人精心布置,作为一处设备齐全的避难所或中转站。且主人似乎预见到会有人受伤至此,特意准备了伤药。
“先治伤。”沈默当机立断,“此地暂时安全,我们抓紧时间处理伤势,恢复体力。栓子,你把止血草和接骨藤捣碎,我去打水清洗伤口。”
两人分工合作。沈默用木桶从井中取上清水,水质清冽甘甜,带着一股淡淡的矿物气息。他先帮王栓解开临时固定的布条——断裂的肋骨处已肿胀发紫,触之滚烫。王栓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一声不吭。
沈默用清水为他擦洗净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将王栓捣好的药泥均匀敷在伤处,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固定。接骨藤有镇痛消炎之效,药泥敷上不久,王栓便感觉火辣辣的痛楚缓解了许多,长长舒了口气。
轮到沈默自己。他褪去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露出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死气侵蚀的痕迹比先前更明显了,皮肉呈现不祥的灰黑色,边缘微微溃烂。王栓倒吸一口凉气:“默哥,这……”
“无妨。”沈默面色平静,“死气虽难缠,但我的星源之力和左臂金龙之气能暂时与之抗衡。你帮我清洗伤口即可,敷普通伤药无用。”
王栓依言,用清水小心清洗伤口。沈默则闭目凝神,调动丹田内所剩无几的星源之力,缓缓导向背后。淡金色的微光在伤口边缘亮起,与灰黑色的死气形成拉锯。与此同时,左臂骨折处的那道淡金龙纹也自发流转起来,一缕沉厚温润的力量顺经脉流入躯干,协助星源之力压制死气。
一刻钟后,沈默额头已布满细密汗珠,但背后伤口的灰黑色范围被逼退了一小圈,溃烂处也停止了蔓延。他睁开眼睛,长吁一口气:“暂时稳住了。”
王栓递过水袋,沈默连饮数口,又取了些肉脯果干分食。食物下肚,两人精神稍振。
“默哥,接下来怎么办?”王栓嚼着肉干问道,“这地方虽好,总不能一直躲着。影楼的人迟早会找来。”
沈默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壁中央的石板:“答案或许在那里。胤凰前辈留下这些,不会只是感怀。她既然指引后来者至此,必有其深意。”
他起身走到石板前,重新凝神细读。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辨认每一个字,而是放开身心,让胤凰印记与石板产生共鸣。
渐渐地,那些文字与图案在他“眼中”活了过来——
他“看”见一位白衣女子独立雾山绝顶,仰望星空,指间星源流转如河;
他“看”见她在山中开辟洞府,收留战乱流民,传授耕作纺织,建立一方世外桃源,名曰“归云坞”;
他“看”见她与友人弈棋论道,与山民同饮共歌,眉目间有超然物外的宁静,却也藏着一丝深埋的怅惘;
他“看”见她在生命最后时光,将毕生所学、所悟刻于石板,分散藏于雾山各处秘点,以待有缘;
他“看”见她在某幅星象图旁,以指力刻下一行小字:“星源归墟,生死轮转;雾锁重楼,云开见坞。”
最后这幅画面尤其清晰。沈默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行小字中——“雾锁重楼,云开见坞”。这八字,与前半句玉佩上的“星沉雾隐,胤凰归云”,隐隐构成一首完整的偈语!
而更关键的是,在这行小字下方,石板纹路竟勾勒出一幅极其简略的路线图:以这个瀑布洞穴为起点,沿东南方向,需穿过一道“双峰对峙如门”的山隙,渡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最终抵达一处“三面环水、古木参天”的谷地——图中那谷地中央,清晰地刻着一枚与玉佩纹路完全一致的云纹凰鸟图案!
那里,就是归云坞!
沈默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我找到了……去归云坞的路线!”
王栓惊喜:“当真?!”
沈默正欲细说,忽然,洞外瀑布的轰鸣声中,夹杂进一丝异响——
是脚步声!至少三人,正从潭边栈道方向朝瀑布靠近!
两人瞬间绷紧,沈默一把吹熄蜡烛,洞内仅剩岩缝透下的微光。他示意王栓躲到石桌后方,自己则闪身贴到洞口内侧,屏息凝听。
水帘外,人声隐约传来:
“……痕迹到潭边就断了,但栈道上有新鲜水渍,肯定有人刚过去!”
“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俩小子中了‘鬼书生’的蚀骨掌,又从那么高摔下来,就算不死也废了,跑不远。”
“瀑布后面好像有个洞,进去搜!”
沈默与王栓对视一眼,眼神凛然——影楼的追兵,到底还是找来了!
洞口微光被几道人影遮挡。下一秒,水帘哗啦作响,一个黑衣劲装的身影探头而入——
正是生死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