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谷经此一劫,虽击退了强敌,却也损失惨重。谷民伤亡数十人,竹屋损毁大片,原本仙境般的山谷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哀伤。
云老太君伤势极重,经脉受损,本源亏空,好在云萝医术通神,联合谷中几位长老日夜不休地精心救治,总算稳住了伤势,但想要恢复如初,非长久静养不可。
楚晏的伤势同样不容乐观。天阶强者含怒一击,岂是等闲?若非他体质特殊,功法玄妙,又有混沌之力护住心脉,恐怕早已殒命。即便如此,双臂骨折,内腑受创,神魂震荡,也需耗费时日调理。
好在灵溪谷别的不多,就是灵气充沛,灵药管够。云萝更是将谷中珍藏的疗伤圣药毫不吝啬地用在楚晏身上,亲自煎药喂服,细心照料,无微不至。
经此生死与共,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发微妙。楚晏能清晰地感受到云萝那份超越寻常关心的情意,而她偶尔流露出的娇羞与担忧,也让他这颗历经沧桑的心,泛起久违的波澜。只是摇光真灵未复,前路危机重重,他暂时无法回应这份情感,只能将之默默记在心里。
数日之后,楚晏伤势稍稳,已能自行运功疗伤。这一日深夜,他调息完毕,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摇光真灵对泉眼的渴望波动。
那圣泉之灵苏醒时展现出的力量浩瀚无边,其本源定然非同小可。若泉眼深处真蕴含太阴本源或其他能滋养魂体的神物,或许真是修复摇光的契机!
冒险一探的念头越发强烈。
他悄然起身,避开巡夜的谷民,如同鬼魅般来到那口灵溪泉眼旁。
此时的泉眼已经恢复平静,清澈的泉水汩汩涌出,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淡淡的碧绿光晕,丝毫看不出那日冲天光柱、圣灵显化的恐怖景象。
楚晏深吸一口气,神识缓缓探入泉眼之中。
泉水冰凉刺骨,越往下,阻力越大,其中蕴含的生命能量也越发精纯和庞大。他的神识艰难下潜了约莫十丈,便感到难以为继,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生命海洋。
然而,摇光真灵的渴望波动却愈发清晰强烈,指引着更深处。
就在楚晏犹豫是否要本体下潜一探时,异变再生!
那原本平静的泉眼,忽然再次微微荡漾起来,中心处形成一个细微的漩涡。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如同丝线般,主动缠绕上他的神识,带着一丝温和的牵引之力。
是那圣灵残念?它感应到了自己的探查?
楚晏心中一动,并未抗拒这股牵引之力。他的神识顺着这股力量,猛地向下沉去,速度骤然加快,瞬间突破了之前的阻碍,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泉眼之下,并非想象中的地下水脉,而是一片奇异的、完全由纯净生命能量和某种更高层次法则构成的碧绿色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碧绿剔透、如同翡翠般的心脏状物体!它缓缓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整个空间的能量潮汐,散发出无穷的生命力!
这便是灵溪谷生命源泉的核心?圣灵的本体?
而在那碧绿“心脏”的旁边,竟然还悬浮着一小团银白色的、散发着清冷光辉的能量体!这团能量体不断变化着形态,时而如圆月,时而如冰棱,散发出精纯无比的太阴气息!
正是这团太阴能量,吸引了摇光的真灵!
楚晏的神识感受到这股太阴气息,摇光的真灵顿时剧烈波动起来,传递出极度渴望和愉悦的情绪。
“你……终于来了……”
那苍老疲惫的意念再次响起,直接回荡在楚晏的神识之中,来源正是那枚碧绿心脏。
“晚辈楚晏,冒昧探查圣泉,惊扰前辈,实因同伴魂体受损,急需太阴本源滋养,感应到此地气息,故而来此,还望前辈恕罪。”楚晏恭敬地以神识回应。
“无妨……”圣灵意念似乎更加疲惫了,“吾早已知晓汝之来意……汝身上那缕太阴残魂,纯粹而脆弱,与此地‘月华精粹’同源相引……”
月华精粹?原来这团太阴能量叫做月华精粹。
“吾之本体‘生命心核’,乃上古‘建木’残枝所化,蕴含无尽生机,却也因此……遭天所妒,万载以来,能量不断散逸,需沉眠减缓流逝……此次苏醒,击退强敌,耗力颇巨,恐将再次陷入漫长沉眠……”
楚晏心中震撼,建木?那可是神话中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其残枝所化的生命心核,难怪有如此恐怖的生机!但也正因太过逆天,故遭天妒,难以长久存世。
“这团‘月华精粹’,乃建木生机吸引月之精华,万载沉淀所凝,于滋养魂体有奇效……可惜,于吾修复本源,杯水车薪……”圣灵意念继续道,带着一丝无奈,“今日……便赠予汝吧……望汝善用之,莫负了这造化……”
话音落下,那团银白色的月华精粹,如同受到指引般,缓缓飘向楚晏的神识。
楚晏心中激动无比,连忙道:“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不知可有晚辈能效劳之处?前辈本源之伤……”
“吾之伤……非寻常手段可治……”圣灵意念愈发微弱,“或许……唯有传说中的‘九天息壤’或‘混沌青莲之气’,方能弥补建木之缺,逆转天妒……然……此等神物,早已绝迹万载……罢了……皆是定数……”
九天息壤?混沌青莲之气?楚晏将这两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无论多么艰难,今日受此大恩,他日若有机缘,定要寻来为圣灵疗伤!
“多谢前辈厚赠!此恩此德,楚晏永世不忘!若他日有幸得遇神物,定当重返此地,为前辈修复本源!”楚晏郑重起誓。
“善……”圣灵意念似乎欣慰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下去,那枚碧绿心脏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搏动变得缓慢。
那团月华精粹则完全融入了楚晏的神识,顺着神识联系,瞬间出现在他本体之前,没入他的眉心识海!
轰!
精纯无比、温和清凉的太阴之力瞬间在他识海中扩散开来!他的神魂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之前因搜魂和重伤带来的疲惫与损伤迅速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凝练敏锐!
而更多地月华精粹,则如同有着灵性一般,径直涌向那依附在混沌晶核上的摇光真灵!
摇光的真灵接触到月华精粹,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如同一个饥饿的婴儿终于得到了充足的奶水,疯狂地吸收吞噬着!
那一点微弱的真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壮大、明亮!原本虚幻的形态渐渐清晰,甚至隐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绝美的女子轮廓!
虽然距离完全修复魂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比起之前那风中残烛般的状态,已然是天壤之别!摇光的意识似乎也清晰了许多,传递出的不再是微弱的波动,而是一种清晰的、舒适的、安心的意念,仿佛在沉沉的睡梦中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有效!果然有效!
楚晏心中狂喜,激动得难以自持!辛苦了这么久,经历了无数生死危机,终于看到了修复摇光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大部分月华精粹引导至摇光真灵周围,形成一个银色的光茧,将其温养起来,确保能量不会流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连伤势都似乎好了大半。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对着泉眼再次深深一拜,这才转身返回竹屋。
刚回到屋前,便见云萝端着药膳走来,看到他从泉眼方向回来,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楚公子,你伤势未愈,怎可轻易走动?你去泉边做什么?”
楚晏看着眼前温婉动人的女子,心中温暖,笑道:“伤势已无大碍,劳云萝姑娘挂心了。方才心有所感,去泉边静坐片刻,收获颇丰。”
云萝仔细打量他,发现他气色确实红润了许多,眼神也更加明亮深邃,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不由啧啧称奇:“真是怪事,公子恢复得竟如此之快?看来我云家的医术,还是比不上公子自身的造化。”
楚晏笑了笑,并未解释月华精粹之事,此事关乎圣灵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只是道:“是灵溪谷人杰地灵,灵气充沛,于我疗伤大有裨益。”
云萝浅浅一笑,也不再追问,将药膳递给他:“既如此,公子更需巩固才是。这是刚熬好的‘百草凝元粥’,趁热喝了吧。”
两人并肩走入竹屋,阳光透过竹窗洒下,气氛温馨而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午后,一名负责在谷口巡视的年轻谷民,慌慌张张地跑来听竹小苑,脸色发白地禀报:
“老太君!萝小姐!不好了!谷外……谷外又来了一群人!看穿着打扮,不像是黑煞殿那些恶人,但……但他们指名道姓,要见楚晏公子!”
楚晏和云萝对视一眼,眉头同时皱起。
刚走豺狼,又来了虎豹?
指名道姓要见自己?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