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阳卫首领的话语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泉池边的空气。
天门非生路,而是绝望之门?星痂之地是那扇带来毁灭之门的疮疤?星痕王族不是守护者,而是引来灾祸的罪魁祸首?
这颠覆性的真相(或者说,是炎阳神朝所认知的“真相”),让楚晏和云萝心神剧震,一时难以接受。
若真如此,他们一路苦苦追寻的目标,岂不是自投罗网?甚至可能成为打开灾难之门的帮凶?
“不……这不可能……”云萝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帕尔斯称星仔为殿下,对它恭敬有加,若星痕王族真是罪魁,守护者为何还会效忠?”
炎阳卫首领冷笑一声,带着嘲讽:“守护者?不过是被设定程序的傀儡!它的核心指令是守护圣碑、等待王血,或许根本不在乎王血是善是恶!甚至,谁又能确定,那所谓的守护者,本身不是堕落的一部分?”
他的话如同毒刺,扎入人心。
楚晏沉默不语,眼神深邃如渊。他没有立刻相信炎阳卫首领的话,但也没有完全否定。历史的真相往往湮没在时间长河中,胜利者书写历史,失败者被冠以恶名,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星枢阁、炎阳卫、守秘遗族、堕落王血……各方说辞皆有不尽不实之处,甚至可能都是片面的真相。
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和亲眼所见。
星仔心地纯善,这是他与云萝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一个孩子的本性,做不得假。即便身负所谓“罪血”,也未必注定堕落。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播种者”墨辰,其行事诡谲恶毒,显然更接近真正的“恶”。
但炎阳卫首领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至少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一个必须警惕的可能性。
“你所言,是炎阳神朝一家的记载。”楚晏缓缓开口,目光如炬地盯着炎阳卫首领,“但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亦可能被扭曲。星痕王族是否全然为恶,尚有存疑。更何况,星仔只是一个孩子,过往罪孽,与他何干?”
炎阳卫首领与楚晏对视片刻,竟没有反驳,只是冷哼一声:“信不信由你。但若你执意要寻那天门,最好做好面对真正绝望的准备。我炎阳神朝耗尽国运,才勉强从那场浩劫中保留一丝火种,绝不容许有人再轻易开启灾祸之门!”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决绝,显然,若楚晏真要开启天门,他即便重伤,也会拼死阻止。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躺在晶沙上的星仔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星仔!你醒了!”云萝立刻蹲下身,关切地抚摸着他的额头,感受到那纯净的星辰纹路和平稳的气息,才彻底松了口气。
“云萝姐姐……楚大哥……”星仔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随即想起之前的痛苦,小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但看到熟悉的亲人,又安下心来。他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前所未有的舒服,甚至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我……我怎么了?那个可怕的黑色东西……”
“已经没事了,都被云萝姐姐赶跑了。”楚晏温和一笑,暂时将沉重的真相压下,不想让这孩子承受太多。
星仔信以为真,感激地看着云萝:“谢谢云萝姐姐!”他又看向楚晏,眨了眨大眼睛,忽然道:“楚大哥,我好像……做了个梦……”
“哦?梦到了什么?”楚晏心中一动。
“梦到……好多星星……还有一座好大好大、亮晶晶的宫殿……”星仔努力回忆着,小眉头皱起,“但是……宫殿在哭……星星也变得黑黑的……还有一个很温柔很好听的声音,一直在叫我……‘孩子……快回来……阻止他们……’”
宫殿在哭?星星变黑?温柔的声音阻止他们?
这梦境似乎意有所指!
楚晏与云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梦境,似乎与炎阳卫首领所说的“罪血引灾”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警示和呼唤?
炎阳卫首领也听到了星仔的话,脸色变幻不定,显然这梦境也超出了他的认知。
星仔的来历和身世,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复杂神秘。
楚晏拍了拍星仔的小脑袋:“只是一个梦,别多想。你刚好,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净泉遗迹,尤其是那枚太阴源珠。此物至关重要,不仅能克制虚寂之力,或许还有其他妙用。
“此地不宜久留。”楚晏做出决定,“那个‘播种者’既然能算计到此地,必然还有后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看向炎阳卫首领:“阁下如何称呼?作何打算?”
炎阳卫首领沉默了一下,道:“吾名‘赤燎’。既然王血已现,天门之秘关乎存亡,在未查明真相前,吾会跟着你们。若你们欲行不轨,吾必舍身阻止。”他的态度依旧强硬,但目标似乎从单纯的阻止,变成了监视与查明真相。
楚晏点点头,并不意外。有一个强大的地头蛇跟着,未必是坏事,至少能了解更多关于此界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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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但既同行,便需暂时放下成见,一致对外。若遇危险,需听我调度。”楚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赤燎盯着楚晏看了片刻,似乎衡量着他的实力和心性,最终闷声道:“可。但若你之决定危及此界,休怪吾翻脸无情。”
暂时达成脆弱的同盟。
楚晏将太阴源珠交给云萝:“此物你收好,或许日后还有大用。”
云萝郑重接过,小心收起。源珠入手,她感觉自身的太阴之力都活跃了许多,与这珠子隐隐产生了一丝联系。
“黑牙,背上赤燎先生,我们走。”楚晏下令。
一行人迅速离开净泉遗迹,按照帕尔斯地图上的标示,选择了一个远离天门坐标、相对安全的区域暂时休整,同时需要从长计议。
根据地图显示,那片区域是一处名为“千窟林”的地方,地形复杂,洞穴密布,易于藏身。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净泉遗迹那干涸的泉眼深处,原本放置太阴源珠的祭坛上,空气微微扭曲。
墨辰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看着空荡荡的祭坛,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尽在掌握的微笑。
“果然拿走了……太阴源珠,可是计划中关键的一环呢……”他轻声自语,走到祭坛边,手指划过那古老的纹路。
“星痕王血……太阴源珠……混沌异数……还有炎阳的残火……材料总算快凑齐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望向星痂之地的某个方向,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扭曲的黑暗裂隙,正在缓缓吸收着周围狂暴的能量,一丝丝地扩大。
“师尊,您等待了万年的时刻,就快到了。”墨辰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虔诚,“以王血为祭,以源珠为引,以混沌为桥……必将为您彻底打开归寂之门,迎接您的归来!”
“而你们……”他看向楚晏等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就尽情地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生路’吧……在绝望中挣扎得越用力,最终的献祭……才会越美味……”
他的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空洞的祭坛,和一段更加深沉、更加恶毒的阴谋。
……
千窟林边缘,一个隐蔽的洞穴内。
楚晏布下简易的隐匿阵法,众人暂时安顿下来。
星仔服用了云萝调制的安神丹药后,再次沉沉睡去,气息平稳。
云萝坐在星仔身边,默默调息,恢复消耗。
赤燎则靠坐在洞壁,运功疗伤,他伤势极重,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战力。
黑牙在洞口警戒。
楚晏则独自坐在一旁,掌心摊开,那个淡淡的、如同闭合眼睛的符文再次浮现。他凝视着符文,尝试着将一丝混沌星力与那丝吞噬巡影得来的奇异能量注入其中。
符文微微发光,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丝。
同时,一段更加清晰的、破碎的画面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模糊的青铜巨门和瞳孔!
而是一个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一座无比宏伟、却残破不堪的星辰宫殿内部(与星仔梦境相似)!
大殿中央,不是一个,而是整整九个巨大的、如同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卵?!
其中一个卵已经破裂,里面空空如也。
而另外八个卵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八个蜷缩着的、额头上有着璀璨星辰纹路的身影!有男有女,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强大而古老的气息,仿佛在沉眠!
星痕王族?!还有其他幸存者?!被封印在这些卵中?!
画面一闪,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依旧是那座宫殿,一个穿着星袍、背影与墨辰有几分相似、但气息更加深邃恐怖的身影,正跪在地上,对着那九个卵中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个卵,狂热地叩拜着,口中念念有词:
“……陛下……时机将至……九子归位……必以诸天万界为祭……恭迎您……自归寂深暗之中……归来……”
楚晏猛地睁开眼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九子归位?诸天万界为祭?恭迎陛下归来?
墨辰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恐怖的计划?!星仔,只是其中一个所谓的“王子”?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打开天门逃离,而是要以整个世界为祭品,唤醒某个沉睡在归寂深处的恐怖存在?!
而那个最大的卵中沉睡的……难道就是炎阳卫口中那个引来“大暗蚀”的星痕暴君?!
历史的真相,似乎在这一刻,以一种更加惊悚、更加黑暗的方式,揭开了冰山一角!
楚晏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之前的猜测和选择,似乎都显得太过乐观了。
眼前的危机,远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