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力如同温润的溪流，缓缓流淌在凌波近乎干涸的经脉中。楚晏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修复着那因自残和邪气侵蚀而造成的损伤。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对他本已重伤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凌波好不了多少。
但当他感受到凌波体内那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般渐渐稳定下来，甚至开始缓慢复苏时，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整整一夜。
凌波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以及一张近在咫尺的、带着疲惫与关切的俊朗面孔。那双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蕴含着微光，正专注地看着她。
“晏……楚？”凌波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不确定。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化灵池的恐怖，邪魔的附体，还有……眼前之人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是我。”楚晏见她醒来，心中松了口气，声音温和，“感觉怎么样？别乱动，你伤得很重。”
确认是楚晏，凌波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那些弟子……还有……”
“他们都安全，在旁边。”楚晏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别担心，我们暂时安全了。”
凌波这才注意到洞内还有其他昏迷的弟子，也感受到了自己体内那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正在修复伤势。她看着楚晏苍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心中顿时明白了。
“是你救了我……救了大家……”她眼中泛起复杂的水光，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你的伤……”
“我没事，调息一下就好。”楚晏微微一笑，试图让她安心，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你还说没事！”凌波急了，不知哪来的力气，反手握住了楚晏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你伤得比我还重！别再为我耗费力量了！”
她的手柔软而冰凉，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楚晏微微一怔，感受到她话语中的急切和关切，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自从重生以来，除了云萝和星仔，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真切地关心他的安危。
“我真的无碍。”楚晏轻轻抽回手，不是抗拒，而是不想让她担心，“当务之急是让你尽快恢复。你经脉受损严重，需要好生调理。”
他的手抽离，让凌波心中莫名一空，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洞内光线昏暗，气氛却显得有些暧昧和微妙。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你……到底是谁？那个邪魔……叫你混沌之躯……”
该来的总会来。楚晏知道无法再隐瞒，叹了口气，道：“我并非流云剑宗弟子，真名楚晏。来自外界，因一些变故流落至此。混沌之躯……算是我的特殊体质吧。”
他没有细说自己的来历和具体修为，但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震撼。
凌波抬起头，美眸中充满了震惊。外界？混沌之躯？难怪他如此强大，手段如此神秘！自己竟然和一个来历如此不凡的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还傻乎乎地把他当成普通杂役弟子……
想到自己之前在他面前的那些“威风”和“照顾”，凌波顿时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她讷讷地道，“我之前不知道……还那样对你……”
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楚晏不禁莞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隐瞒身份，连累了你和这些弟子。”
“不！”凌波猛地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救了大家！如果不是你，我们都会死在那个可怕的化灵池里！是流云剑宗……是他们……”提到宗门，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自己从小长大的宗门，敬若神明的长辈，竟然在暗中进行着如此血腥邪恶的勾当！这对她信念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楚晏理解她的心情，柔声道：“有些事情，眼见未必为实。流云剑宗的水很深，那个邪魔口中的‘云皇’，或许也另有隐情。”
他提到云皇，凌波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原本佩戴玉佩的地方空空如也。那枚护心玉在最后关头似乎耗尽了力量，化为了齑粉。
“舅舅……他知不知道这些事情……”凌波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和恐惧。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凌云志并不知情。
楚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她自己去寻找答案。他转移话题道：“你现在需要休息，尽快恢复体力。外面流云剑宗的人还在搜捕，我们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凌波点点头，听话地闭上眼睛，尝试运转宗门基础功法疗伤。但功法刚一运转，她就蹙起了秀眉，闷哼一声。
“怎么了？”楚晏关切地问。
“不行……”凌波脸色痛苦，“经脉受损，一运气就疼……而且，这里的灵气好像……有问题。”
楚晏神色一凝，仔细感知了一下。果然，这迷踪雾瘴中的灵气，不仅稀薄，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化灵池邪气同源的惰性能量！长期吸收，恐怕会对根基造成损害！
这流云剑宗，连这种险地的灵气都动了手脚？还是说，这雾瘴本身就和化灵池有关？
他立刻阻止凌波：“别再吸收外界灵气了。用我渡给你的力量慢慢温养经脉。”
凌波依言停止运功，依靠楚晏残存的混沌之力疗伤。感受着那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着她。她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看着身边闭目调息的楚晏，侧脸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为了救她，不惜身受重伤。他此刻的虚弱，反而褪去了那层令人敬畏的光环，多了几分真实和……让人心疼的感觉。
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少女心中悄然滋生。
而楚晏，虽然闭着眼，但混沌神识何等敏锐，自然能感受到身旁那悄然变化的心绪和注视的目光。他心中暗叹一声。
如今自身难保，强敌环伺，实在不是考虑儿女情长的时候。
但有些事情，似乎已经悄然改变。
洞外，雾瘴依旧浓密，搜捕的声音时远时近。
洞内，一男一女，疗伤调息，各怀心事。
短暂的宁静下，是更大的风暴来临前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