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衍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反问道:“既然顾家如此神通广大,牛师伯为何不去找你的靠山,问问有何方法能逼问出我身上的符卷呢?还是说…师伯您,只是借着背后人的名头,狐假虎威呢?”
牛有道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可徐衍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与惊讶。
这就够了。
徐衍不再说话,只笑着看着他,等他回答。
牛有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收徒当如徐师侄!”
“你猜得没错,我的确是借了那位老友的势,不过,他也知道此事,并不影响什么。”
这下,轮到徐衍惊讶了。
‘看来牛有道背后这位在顾家的地位相当之高,并且与他的情谊也十分深厚,竟能容他如此行事。’
“既然如此,师伯庇护我三年。”徐衍开出了自己的条件,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每一年,还须赠我灵泉五升,这三年内,我会分批将《青蚨符卷》的符图交予师伯,如何?”
时间太短,自己无法成长到足以应付周家的威胁;时间太长,则夜长梦多,承诺也未必牢靠。
三年,则刚刚好。
到那时,自己的修为必然不会比现在的牛有道低,明寒剑说不定也已练成了真正的飞剑,以那时的实力,只要不重回陈国,周芳那一脉想拿捏自己,就再无可能了。
牛有道毫不尤豫:“只要师侄能将符卷赠予我,老夫肯定不会让一些不相干的外人进入陵阳郡。”
“至于灵泉…是了,你如今炼气四层,也确实是要转修《穿石真解》了,只是这东西可不多,我也需要用,没那么多。”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达成协议:牛有道每年提供四升灵泉。
徐衍也不拖沓,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纸页递过去:“这是【庚胄符】的符图…剩下的,我会如约按时交予师伯。”
牛有道双眼发亮,忙不迭地接过符图,正要细看,徐衍又问道:“近来之事,周家可知?”
牛有道将这符图小心收好,抬头回道:“周家只知,一个无依无靠的炼气一层少年,已被我拿捏在掌中,不足为虑。”
“师伯办事,就是靠谱。”徐衍慧黠一笑。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山风吹过,笑声中藏着各自的心思。
……
与牛有道谈妥之后,徐衍一路返回烟霞峰洞府。
牛有道说得没错,他眼下确实需要转修功法了。
一直以来,他修行的都是《采气诀》,这和市面上流传的《吐纳法》、《明心功》一样,都是最基础的入门法诀。
好处是中正平和,不易修出岔子,最适合刚入道的修士修行。
坏处也同样明显,修出的真气极为普通平庸,毫无出挑之处。
炼气初期的修士,大多修行的都是这几样功法,可若是到了炼气中期还修行这几样功法,在同阶修士中,便要弱上好一截。
如今他已是炼气四层,以他的修行速度,迈入炼气中期也不会太久,再修炼这些基础法门,便是事倍功半了。
这《穿石真解》,便是师父徐元海留下的功法道承。
此法能一路修到筑基期,在修仙世家的眼中,也是极为不俗的传承了。
要知道,市面上流传的功法,大多能修到炼气后期便顶了天,自家师门的这一份却能直指筑基大道。
徐衍也曾有过疑惑,问过师父,徐元海只说,这是他师父,徐衍的师祖从一处前人洞府中所得,来历不凡。
《穿石真解》乃是一门水行功法,取“清湍之水,锲而不舍,穿石破金”之意。
修行此法,能将以《采气诀》修出的寻常真气,逐渐转化为一种名为【涧下真气】的神妙真气。
此真气极为凝炼,穿透性强,善于以点破面,不仅对敌时锋锐难挡,也十分利于施展各类水行法术。
牛有道修行的也是这门法诀,还是中品符师,在徐衍看来,寻常炼气七层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之所以一直占据着灵机并不浓厚的朝元观,便是因为那清涧山上有一口灵泉,修行水行功法,若能辅以灵泉、灵水一类的灵资,效果往往比寻常丹药更好得多。
徐衍也是早早便听师父说过此事,这才一定要趁机向牛有道多要些灵泉来辅助修行。
‘我如今应先将修为推至炼气四层圆满,再凭借着灵泉转修功法,届时一口气冲击瓶颈,突破到炼气五层!’
徐衍心中有了主意。
他回到洞府,开启阵盘,淡金色光幕将整个洞窟完全笼罩住,便沉下心来,开始了新一轮的闭关修炼。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不知不觉间,便已近了年关。
泽阳府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孩童们穿着新衣在街巷里追逐嬉闹,空气中弥漫着炮竹的硝烟味和饭菜的香气。
而四十里外的清涧山朝元观。
一道黑影踏着一叶梭形法器,破空而来,稳稳地落在观门口。
来人是一位身着黑衣、蓄着短须的年轻男子,面容与牛有道有几分相似。
“师兄!你怎么回来了?”正在洒扫的薛碧婵看见来人,惊喜地叫道。
“小武?”牛有道听到动静,也急匆匆地从观内走出,见到来人,眉头一皱,“你不好好跟着妙丹道友做事,回来作甚?莫非是犯了什么错?”
被称作小武的男子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非也,就是妙丹大人让我回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上宗征召,将欲北伐!”
这话一出,薛碧婵尚没什么反应,牛有道的脸色却是骤然剧变。
牛武继续说道:“因为小姐的缘故,大人本来并不在征召名册之上。”
“只是他老人家担心族中子弟,非要亲自前去一趟,我等怎么也劝不住。”
“大人临走之时,特意让我回观中告知师父您,本来开春要来陵阳与您喝茶对弈,如今是来不了了,让您老多加保重,小心行事。”
牛有道怔了半晌,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一般。
他喃喃自语道:
“风雨欲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