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衍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玄衣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
“在下只不知，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劳驾顾前辈纡尊降贵，亲自前来，与我这区区一介散修，聊上这一聊呢？”
顾妙丹闻言，失笑着摇了摇头：“老夫自是要亲自前来，看上一眼，才知道小友…有没有乱吃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若是有，那老夫早已转身离去，你我之间，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果然如此！’
‘同为盘踞在这翠微湖上的筑基世家，彼此相处了数百年，顾氏的实力还要更在卢家之上一筹。’
‘卢家那所谓的【蟪蛄丹】，在他们眼中，肯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只是不知，这顾妙丹究竟是有什么特殊的查探秘术，还是其所修功法，自带了这等神妙。’
“若没有…”顾妙丹的目光落在徐衍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那小友，自然就配得上老夫，特意挑着今日这等时日，花上时间，来好好地聊上一聊了。”
徐衍心下了然，同时也感到了一丝意外之喜。
他本来的打算，只是想借着交易【丙炎符】的机会，从顾家人这里套取些只言片语。
再凭借自己早已掌握的信息，进行更深层次的推断，以确认更多的事情。
却不曾想，这顾妙丹背后的一脉，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地直接下场。
‘看来，是我低估了自己在他们眼中的价值。’
如此一来，事情便简单得多了。
只是，徐衍心中依旧存疑，不知道这顾妙丹究竟所图为何。
‘这顾妙丹…也不知道他是凭空猜测，还是真能查探到那日发生之事。若是后者，未免手段太过广大了。’
似乎是看穿了徐衍心中的疑惑，顾妙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淡然说道：
“小友也无需多想…我们几家在这方地界，明和暗斗了数百年，彼此大致的手段和脾性，都已摸得一清二楚了，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微小的线头，比如…卢家某位公子，在某日约见了某位年轻修士，那么剩馀之事，便大致都能推测出个七七八八了。”
“毕竟太阳底下，本就没有什么新鲜事。”
“是要小友去那牝元观秘境吧？”顾妙丹一字一顿地说道，“那里面可没有什么【筑基丹】。”
话音落下，静室内一片沉默。
出乎顾妙丹预料的是，对面的年轻人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丝毫震惊或愤怒之色，神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早已知晓此事一般。
徐衍笑了笑，不答反问：“怕是就连那所谓的筑基灵物，也不是我等所能肖想的吧？”
说罢，他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朝屋顶上瞄了瞄，意有所指。
顾妙丹一惊。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之色。
缓了好几息的功夫，这位顾家的宿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由衷地赞叹道：“小友…瑞智。”
徐衍见状，心中某个猜测愈发清淅。
他继续试探道：“顾前辈今日前来，莫不是希望我入了那牝元观秘境之后，能顺手帮一帮顾家入内的子弟吧？”
顾妙丹心中再度一震。
这次，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而是化作了一抹浓浓的苦笑。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让道友说尽了，老夫还能再说什么呢？”
“唉…”顾妙丹长叹一声。
“老夫本来的打算，是想请道友入内，暗中保护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小辈，待事成之后，则由老夫出面，与卢家周旋，将道友保下，让你入我麾下效力，如今看来，却是老夫想得太简单了；以道友的心智手段，恐怕早已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他看着徐衍，目光复杂，有欣赏，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说不定，日后有朝一日再见道友，老夫…难说还要尊称一声【上人】了。”
“承前辈吉言。”徐衍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在下尚有一事不明，以顾家之实力底蕴，想要寻些忠心得用的强手，想来并非难事，前辈为何偏偏就中意于我这一个外人？”
“老夫见了道友，便知那些人，都不如你。”顾妙丹的回答简单直接。
静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风雪敲打着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
良久，徐衍才打破了沉默。
“我倒真有一事，想要向前辈请教。”
顾妙丹眼睛瞬间一亮，身体微微前倾：“何事？小友但说无妨！”
徐衍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顿地问道：“筑基之事，前辈何以教我？”
‘是了，对他这等天资绝顶的人而言，这，便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大事了！’
顾妙丹心中了然。
他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筑基，首先，一定要有能支撑修士抵至筑基境界的功法。”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虽说这是一句废话，可往往这天下间九成的修士，便是先卡死在了这第一步上。”
“若是解决了功法问题，自身又有足够的天资，足以修到炼气九层，那便算是有了一成筑基的可能。”
“之后修为在炼气后期每往上精进一层，这把握便能大上半分，如老夫现在这般，修为臻至炼气圆满之境，便有了两成半的把握。”
徐衍闻言，心中不禁有些惊讶。
‘炼气圆满！如果这顾妙丹所言非虚，那他便是我修行至今，所见过的修为最高深的修士了，在这凡俗地界，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大修士。’
但顾妙丹的下一句话，却更让徐衍出乎意料。
只见这玄衣老者看着他，笃定地说道：“待道友你突破炼气九层，筑基的成算，怕是比老夫我还要高上一些。”
徐衍惊讶地问道：“这是为何？”
顾妙丹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沉声道：“夫筑基者，托举性命，凝聚道台，不成即死！其关键，便在这【性命】二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