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直接在我的神魂深处回荡。
府邸门前，那名化神长老和所有弟子，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的惊恐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崇拜。
他们纷纷躬身，朝着府邸深处行礼：“恭迎宗主！”
这股庞大的气息，已然达到了大乘后期的顶峰，如果世间还有仙气的话，那么离成仙也只有一步之遥，确实算得上是这玄黄大世界的一方霸主。
但在我眼中，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我没有理会周围那些修士的反应，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与那道磅礴气息的主人遥遥对视。
夜风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空气凝重得如同水银。
“霸道？”
我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府邸内那股磅礴的气息，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天衍宗封锁全城，将一城生灵视作圈中猪羊，肆意搜魂盘查，这就不算霸道了？”
我的话语很平静，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天衍宗的脸上。
那府邸深处的气息猛地一滞，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反问。
片刻的沉默后，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其中蕴含的怒意更加明显：
“阁下此言何意？我宗长老被人阴谋害死，追查凶手，乃是天经地义！倒是阁下，与那凶手是何关系？莫非是一丘之貉？”
随着这声质问，一道身影从主楼中冲天而起，悬停在半空之中。
他身着一袭绣着日月星辰的紫色道袍，面容中年，不怒自威，正是天衍宗当代宗主，玄阳子。
他的目光如两道实质化的利剑，直刺我的神魂，试图看穿我的虚实。
我任由他的神念扫过，身体周围的法则自然流转，将他那霸道的探查之力消弭于无形。
玄阳子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了比之前那化神长老更加骇然的神色。
他发现自己的神念在对方身上，就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探不到任何深浅，只能感觉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宛如宇宙原初的“无”。
“我是谁，你还没资格知道。”
我收回了目光，不再与他对视，转而看向那座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淡淡地说道：
“我来这里，只为两件事。第一，我的人，你们动不得。第二，你们天衍宗，欠我弟子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玄阳子的脸色更是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的人？你的弟子？”
他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害死我宗长老的凶徒，竟成了你的弟子？看来今日，你是来寻衅的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大乘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整座古榕城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无数修为低下的修士直接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他身后浮现出一轮巨大的、仿佛由星辰构成的罗盘虚影，正是天衍宗的镇宗绝学——天衍星盘。
“既然阁下执意要为凶徒出头，那就休怪本座手下无情了！”
玄阳子声音冰冷，杀机毕露。
我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即将发动雷霆一击的模样，却只是摇了摇头。
“交代，不是用嘴说的。”
我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已经布满裂痕的“青木长生阵”，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就在我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那座曾经让无数修士望而生畏的护山大阵，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啵”的一声，无声无息地，彻底湮灭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指之下被凝固了。
那足以抵御合体期大能一击的“青木长生阵”，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气溃散的狂潮，它就像一个被阳光照到的幻影，一个被风吹散的梦境，从实体到虚无，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府邸门前那层淡青色的光幕，连同其上流转的无数玄奥符文，以及支撑着它运转的、深埋于地下的庞大阵基，都在这一瞬，被从法则层面彻底抹去。
死寂。
极致的死寂。
府邸门前，上百名天衍宗的精英弟子，包括那位化神长老，全都像被扼住了神魂的木偶，僵立在原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恐惧、茫然的某一瞬间，瞳孔放到最大，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了。
而半空中，那位刚刚还杀机毕露、威压盖世的天衍宗宗主玄阳子，此刻的模样更是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后那轮由万千星辰虚影构成的“天衍星盘”，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被抹去的一刹那，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夜风里。
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
这并非是我攻击所致，而是他心神与大阵相连，大阵的湮灭直接重创了他的神魂。
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源自生命本能的、最纯粹的恐惧。
他看着我，就像一只兔子在仰望一颗砸向自己的陨石，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法理解。
炼虚？
合体？
不……就算是大乘期老祖，也绝无可能用如此风轻云淡的方式，抹去一座圣地级别的大阵！
这已经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生命层次的绝对鸿沟。
我缓缓放下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后，我无视了半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也无视了周围那些如同石化的雕像，迈开脚步，从容地踏入了那座再无任何防护的府邸大门。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假山流水，草木扶疏，一派雅致景象。
我在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停下，拂了拂石凳，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直到这时，我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的玄阳子，平淡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交代’的事情了么？”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玄阳子浑身一震，仿佛才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惊醒过来。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几欲崩溃的神魂，身体颤抖着，缓缓从半空中降落下来，落在我面前十步开外的地方。
他不敢再悬浮于我之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依旧无法平复声音中的颤抖。
他对着我，深深地、屈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晚辈对前辈的大礼，那高傲的头颅，终于低了下来。
“晚……晚辈玄阳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驾临，还请前辈……恕罪。”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再无半分宗主威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惶恐。
“我是谁不重要。”
我伸出手指，在冰凉的石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重要的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现在何处？”
玄阳子闻言，身体又是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真的是为那两个“凶徒”而来的。
他心中涌起无尽的苦涩与悔恨，早知对方有如此恐怖的靠山，他就算把整个万剑阁的余孽挫骨扬灰，也绝不敢去动那两人一根汗毛！
“前辈息怒！”
他连忙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更低，“那两位……小友，此刻正在城东的听风茶楼，晚辈……晚辈这就派人去‘请’他们过来！绝不敢再有半分不敬！”
他说着，便要转身下令，生怕我一个不满意，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他自己，乃至整个天衍宗的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