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等待中被拉伸成一根脆弱而紧绷的丝线。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毯上坐了多久。
身体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仙人之躯的恢复力远超想象,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空虚,却怎么也无法填满。
房间里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灰尘在光柱中浮沉的声音,静得能听到doro每一次呼吸之间那微不可查的停顿。
我的世界,被压缩到了这张床,这间卧室。我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心神,都系于她一人之身。
我看着她的睫毛在睡梦中轻颤,仿佛在追逐一只永远抓不住的蝴蝶;
我看着她的小嘴无意识地咂了咂,大概是梦到了堆积如山的“欧润吉”。
这些曾经让我感到无比安心和温暖的细节,此刻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反复刺穿着我的心脏。
她的梦境依旧甜美,可她醒来的路,却被一把我看不见的锁给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站起身。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静坐带来的恐慌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我的呼吸。
我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外面,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街道上华灯初上,放学的孩童背着书包嬉笑着跑过,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汇成一条沉默的光河。
这是一个多么和平、多么生机勃勃的世界。
班大地或许正在回家的路上,期待着妻子和孩子的拥抱;
王瑞娜和陈建或许正为晚餐吃什么而斗嘴;
祖毅或许又在哪个角落为了“正义”而热血上头。
他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幸福着,烦恼着,真实地活着。
而我,却像一个被隔绝在玻璃罩里的幽灵,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我拥有颠覆这个世界的力量,却无法融入这最平凡的烟火人间。
我曾以为我不在乎,我曾以为只要有doro在身边,在哪里都一样。
可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当她沉睡不醒,当她可能永远无法再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时,这片和平的景象,对我而言,竟是一种残忍的讽刺。
一股暴戾的杀意自我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针对这该死的命运,这无形的枷锁。
我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足以捏碎法宝的力道,却只能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我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窗外那刺眼的繁华。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
她依旧睡得安稳,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我走回床边,重新坐下,这一次,我没有再握住她的手,而是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柔顺的粉色发丝。
那熟悉的触感,像一股清泉,缓缓浇灭了我心中燃烧的无名之火。
是的,焦躁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需要冷静。
我需要像一个最精密的猎人,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我的猎物,就是解开这把锁的任何一丝线索。
我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恐慌,都重新压缩、封存,沉入意识的最深处。
我的心湖,必须恢复成一片古井无波的镜面,才能映照出那稍纵即逝的答案。
就在我将心神沉寂到极致的瞬间,那个被我随意放在床头柜上的暗金色“空间锚点发射器”,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嘀”声。
那声音如此微弱,若非我此刻心神高度集中,几乎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紧接着,发射器中心那颗如黑夜般深邃的晶石,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猩红光芒。
回音,来了。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弓。
那一声微弱的“嘀”,像是一道惊雷在我死寂的心湖中炸响。
我的视线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床头柜上那个暗金色的发射器,以及那颗晶石上转瞬即逝、如同血滴般的猩红光芒。
我没有立刻扑过去,心中翻涌的狂喜与惊骇被我以绝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
此刻的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招致毁灭性的后果。
我没有忘记,我正身处主神所掌控的现世,头顶之上,或许正有一双漠然的眼睛在俯瞰着一切。
铁砧的回应,必然也冒着巨大的风险。
我的心念再次沉入法则之海,比之前更加雄浑、更加致密的“无”之法则之力,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从我体内涌出。
它没有构建任何有形的墙壁,而是彻底将这间卧室从现实世界的因果链上“抹去”。
在这里,光线会被吞噬,声音无法传播,时间的概念也变得模糊。
我创造了一个绝对的“信息黑洞”,一个连主神的神念都无法轻易穿透的、纯粹的“无”之领域。
直到确认万无一失,我才伸出手,将那枚尚有余温的发射器拿起。
我的指尖触碰到那颗深邃的晶石,神念毫不犹豫地探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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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一股磅礴而混乱的信息洪流,便裹挟着铁砧那标志性的、粗犷而焦灼的意志,狠狠地冲入了我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文字,而是一连串最原始、最直接的意念碎片和画面。
首先映入我脑海的,是铁砧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他那只高科技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光芒,背景似乎是他那永远昏暗杂乱的店铺,但他周围的货架上,无数珍贵的奇物正在无声地化为齑粉——这是他为了掩盖这次通讯而付出的代价。
紧接着,一个古老、冰冷、充满了宿命感的名词,如同烙铁般刻印在我的灵魂深处——“始源归寂之锁”。
这把锁,并非外力所加,而是doro存在本身的一部分。
它是一种根植于其生命最深处的、最古老、最强大的自我保护契约。
它不会伤害她,只会在感知到某种足以威胁到她“存在概念”本身的巨大危机时,才会开始缓缓启动,将她的一切——生命、灵魂、记忆、力量……都收敛回最原始的“一”,进入绝对的“归寂”状态,以此来规避那场足以将她彻底抹除的灾难。
信息流继续涌入,带来了让我遍体生寒的绝望。
“没有钥匙。”
铁砧的意念带着一丝无力,“强行破解,只会让锁瞬间扣死,连同她的‘存在’一起归于虚无。唯一的办法,是找到并消除那个让她本源感到恐惧的‘威胁’。当威胁不复存在,锁,自然会解开。”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消除威胁?
我连威胁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我即将被这股绝望吞噬时,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股信息流,带着那抹猩红的警示,抵达了我的意识核心。
画面中,是doro在睡梦中蹙起的眉头,是她之前偶尔向我提起的、那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她的梦,就是坐标。”
铁砧的声音在我的灵魂中回响,疲惫而沙哑,“她梦到了自己的家乡正在被入侵。那不是梦,是她本源跨越无尽次元的示警。威胁,就在那里。你必须去。但记住,语风流,这件事的危险等级,远远超出了你我的认知,甚至可能超出了主神的任务范畴。所有试图触及她根源的存在,都将视你为死敌。从你接收到这条信息开始,你,就已经踏入了一片连我都感到恐惧的未知战场。”
信息流戛然而止。
我手中的发射器“咔”的一声轻响,那颗核心晶石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无用的石头。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铁砧最后的话语。
原来,她近来的嗜睡,她那偶尔提及的噩梦,全都是信号……是她用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向我求救。
而我,却迟钝到直到她彻底沉睡才后知后觉。
无尽的悔恨与后怕,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与决心。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对我毫无防备、将一切都托付给我的小小身影。
我的目光穿透了这间屋子,穿透了这颗星球,望向了那片未知的、属于她的世界。
那里,有让她恐惧到宁愿自我封印的敌人。
“doro。”
我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立下一个永不磨灭的誓言。
“等我。我去把那些吵醒你睡觉的坏蛋,全都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