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爷爷和大家都已经在最大的欧润吉树下等着了。”
doro牵着我往回走,小脸上的不安还未完全散去,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坠星山脉的方向,仿佛担心那空荡荡的巨坑里又会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握紧了她微微发凉的手,将一丝温润的仙力缓缓渡过去,安抚着她受惊的情绪。
穿过音叶林时,那些树木的“歌声”明显变得平缓悠扬了许多,之前那隐藏的不和谐颤音几乎消失了。
这片森林,或者说这个世界本身的感知网络,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源的消除,正自发地恢复着平静。
但这平静能持续多久?
我心里清楚,摧毁一个前哨站,不过是斩断了探入水中的一根触须,那深藏于黑暗中的主体,或许此刻正因触须的断裂而将目光更清晰地投注过来。
最大的欧润吉树位于村落中央,那是一棵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枝叶繁茂如华盖,树干上天然生长着螺旋上升的淡金色纹路,散发出温暖而浩瀚的生命气息。
树下,数十位doro的族人已经聚集,为首的是三位胡须垂到胸口、面容慈祥却目光睿智的长老。
他们看到我和doro回来,尤其是看到doro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都流露出了担忧。
“远方来的守护者,”最年长的白须长老走上前,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与古树共鸣的奇特韵律,“星湖的异常平息了,但我们感觉到西边的山脉传来了巨大的震动和……一种令世界本身感到厌恶的气息消散的波动。是您解决了那里的麻烦吗?”
我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一个埋藏了可能数百年的外来装置,具备监控、窃取能量和试图强行打开空间通道的功能。现在它已经被彻底摧毁。”
我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在坠星山脉的发现,重点提到了装置的自动化、精密性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完整体系。
我没有用太多他们可能难以理解的技术术语,而是用“会偷取世界生命的金属巢穴”、“试图打开通往危险之地的大门”这样的比喻来解释。
随着我的叙述,周围的doro族人们发出低低的惊呼,纯真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他们世代生活在这片乐土,最大的“危险”或许不过是某棵果树今年结的欧润吉不够甜,何曾想过在宁静的山脉之下,竟埋藏着如此恶意的造物?
三位长老相互对视,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
白须长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古老的预言……族中最久远的歌谣里隐约提到过‘天外坠落的灾星’,以及‘沉睡的金属之梦’。我们一直以为那只是先祖对自然雷电或陨石的想象与敬畏。如今看来……”
他叹了口气,“是我们太迟钝了,沉浸在和平中太久,忘记了世界之外并非只有星空。”
“现在警觉,为时未晚。”
我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族人,“那个装置已被摧毁,但它存在过,并且可能已经将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发送了出去。我们不能寄希望于敌人就此罢手。需要建立更主动、更有效的防御。”
我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点混合了仙道金光与无之法则纯白的光球缓缓浮现。
光球内部,无数细微的光线交织、蔓延,构成一个不断动态变化的立体网络模型。
“这是我初步构思的‘本源共鸣预警网’。原理并不复杂:利用你们族人与这个世界本源与生俱来的深刻联系,将每一个个体都作为一个微小的‘感知节点’。当异常的外来能量、空间扰动或恶意意识侵入时,只要触及世界本源的能量场,就会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可以被所有节点模糊感知的‘涟漪’。”
我看向三位长老:
“这需要你们的主动配合,尤其是精神力强大、与自然共鸣更深的个体。我需要引导你们,将一丝本源意识与这个网络‘种子’连接。过程没有危险,但可能会有些不适,就像突然清晰地听到很远地方的风声。”
白须长老几乎没有犹豫,他上前一步,将苍老但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我托着光球的手背上方。
“守护者,您为这个世界做的已经够多。如果连为自己的家园付出一点心神都不愿意,我们还配称为世界的孩子吗?请开始吧,从我们三个老家伙开始。”
另外两位长老也紧随其后。
我深吸一口气,神识高度集中,操控着那光球中分出三道极其柔和纤细的光丝,缓缓探向三位长老的眉心。
光丝接触的瞬间,三位长老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脸上露出些许恍惚的神色,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与脚下大地、与头顶古树联结在一起的宁静感。
我能“看”到,通过他们三人作为初始锚点,那预警网络的“种子”正悄然扎根于这个世界浩瀚的本源海洋之中,并开始自发地汲取极其微量的能量,缓慢生长出更细密的分支。
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雏形,覆盖范围和精神感应精度都有限,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有了这个网络,再有类似星湖信标或坠星山脉前哨站这样的东西试图潜伏或激活,就能更早地被察觉。
“我们也来!”
“还有我!”
看到长老们安然无恙,且身上似乎多了一层令人安心的淡淡辉光,周围的年轻族人们也纷纷踊跃上前。
doro第一个跑到我身边,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坚定:
“人,我也要帮忙!我的空间能力,是不是可以让‘涟漪’传得更快更远?”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心中微暖。
“当然,你是最关键的一环。”
她的空间天赋独一无二,若能成功融入这个预警网络,不仅能极大提升信息传递效率,甚至可能赋予网络一定的空间遮蔽或干扰能力。
我特意为她调整了连接方式,那道光丝更加凝实,带着一丝空间法则的银色光泽,轻轻点在她的额头。
doro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周身开始荡漾起微弱的、水波般的粉色空间涟漪。
这些涟漪与预警网络的光丝接触、融合,立刻让整个网络的“活性”提升了一个档次,感知的敏锐度和范围都有了可观的增长。
接下来的时间,我耐心地为每一位自愿连接的族人建立联系。
这个过程对我的神识消耗不小,刚刚恢复一些的仙力也再次被大量调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看着越来越多纯粹的、带着善意与守护意念的本源意识汇入网络,看着那原本只是一个光球雏形的网络,逐渐在虚空中展开成一个笼罩整个村落、并不断向外扩散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晕脉络,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最后一位族人完成连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欧润吉古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也照在每一个族人带着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上。
预警网络已经初步成型,它像一层无形的、轻柔的纱衣,笼罩着这片区域,并与更广阔的世界本源之海共鸣着。
“谢谢您,守护者。”
白须长老深深鞠躬,其他族人也跟着行礼,目光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信赖。
我摆了摆手,刚想说什么,忽然,眉心微微一跳。
并非预警网络传来的警报,而是源自灵魂深处、那与主神空间有着一丝微弱联系的本能感应——一种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注视感”,如同隔着亿万光年投来的一瞥,冰冷、漠然,带着评估与记录的意味。
是主神?
还是……那个前哨站背后势力的更高层存在?
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有什么东西,因为我们今天摧毁前哨站和建立预警网络的动作,而将目光更明确地投向了这里。
“长老,”我压下心头泛起的冷意,声音依旧平稳,“网络已经建立,但它还很脆弱,需要时间成长,也需要你们定期用平静的心神去温养和巩固。日常的警戒不能放松,尤其是对天空、深海以及地脉能量流动异常的关注。”
我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从今天起,或许可以组织一些年轻人,在长老的带领下,有意识地探索和记录世界各处那些古老传说中‘异常’的地点。不是为了冒险,而是为了清查可能存在的、我们尚未发现的‘隐患’。”
白须长老郑重地点头:
“我们明白。和平不能只靠馈赠,更需要 警惕……这是很久以前,一位像您一样短暂来访的旅人留下的词。我们会牢记。”
旅人?
我心中一动,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村落里燃起了温暖的篝火,族人们拿出珍藏的果酿和美食,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庆祝与感谢的聚会。
doro很快从下午的紧张中恢复过来,拉着我在人群中穿梭,品尝各种我没见过的、散发着清甜光芒的食物,笑声如银铃般洒落。
我坐在篝火旁,看着眼前这片祥和欢乐的景象,手中捧着一杯微甜的果酿,心中却如同眼前的火焰,平静的外表下,思绪在不断翻腾。
预警网络是第一步。
但被动防御永远不够。
我需要更快地恢复力量,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本源运作的方式,或许……还需要主动去探查那前哨站试图连接的坐标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敌人可能在暗处窥伺,可能正在调兵遣将。
下一次到来的,恐怕就不会是无人值守的自动化装置了。
我仰头饮尽杯中的果酿,甘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
火光映照在我的瞳孔中,跳跃着坚定而冷静的光芒。
无论来的是什么,无论有多少。
这座乌托邦,这个doro笑容绽放的世界,由我来守。